岑默没有抬头。
他的左手拇指指腹轻轻抵住碗沿最后一处缺口，右手捏着镊子，夹起那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天青色瓷片。
那是宋汝窑天青碗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也是决定林婉命运，以及夏承志身败名裂的关键。
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夏承志站在两米外，手指死死攥着那枚鸽血红宝石戒指，指节泛白。
他刚才想冲上来推倒工作台，被岑默单手挡住。
那只手稳得像是一块千年的寒铁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，只是简单地一挡。
就挡住了豪门少爷所有的暴怒与恐慌。
此刻，夏承志的眼神里不再是戏谑，而是某种濒临崩溃的恐惧。
他知道那道紫色荧光意味着什么。
更知道，如果这只碗彻底复原，林家就能拿出完整的证据链，证明夏家所谓的“顶级收藏”全是赝品修复后的假货。
“别碰它！”夏承志嘶吼道，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，“警察还有三分钟就到！你这是在毁灭证据！”
岑默充耳不闻。
他将瓷片缓缓嵌入缺口。
釉面与釉面贴合的瞬间，发出了一声极轻、极脆的声响。
“咔哒。”
像是心跳漏了一拍。
又像是某种枷锁落下的声音。
严丝合缝。
原本支离破碎的天青色泽，在这一刻重新汇聚成一种温润如玉的整体。
金色的大漆线条在裂缝中蜿蜒，如同闪电划破夜空，又似古老的图腾缠绕其上。
瑕疵变成了装饰。
伤痛变成了历史。
这就是金缮的美学：不掩饰破碎，而是用黄金去拥抱它。
但岑默知道，这还不够。
真正的审判，才刚刚开始。
他放下镊子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微型紫外线手电筒。
光束扫过碗身。
刚才那道泛着淡紫色荧光的裂缝，在紫外线的照射下，颜色变得更加深邃、更加刺眼。
那不是普通的杂质反应。
那是特定化学试剂与大漆中劣质合成树脂发生剧烈反应的结果。
而那种试剂，只有三年前夏家聘请的首席修复师——也就是现在的落魄古修复师岑默，才会使用。
或者说，只有岑默，才会在修复过程中故意留下这种“标记”。
这是一种警告。
也是一种羞辱。
他在告诉所有人：你们引以为傲的完美，不过是用廉价的胶水粘合起来的谎言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赵管家颤巍巍地走上前，试图遮挡住那些围观宾客的目光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这只碗是假的。
他也知道岑默手里有证据。
但他更清楚，一旦真相大白，夏家的根基就会动摇。
“让开。”岑默的声音平静如水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他没有看赵管家，只是盯着手中的碗。
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紫色的裂痕。
触感冰凉，却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夏承志看着那道紫光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雨夜。
也是这样的紫光。
也是这样的裂痕。
那时候，他是夏家的继承人，意气风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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