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布铺开的声音很轻。
像雪落在枯叶上，没有声响，却足以掩盖住宴会厅里所有的喧嚣。
岑默的手指在亚麻布的纤维间穿梭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。他将那几片沾着红酒渍的碎片按照大小、曲率、厚度，无声地排列在布面中央。
红色的酒液在天青色的釉面上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，妖异而凄艳。
“站住。”
赵管家挡在了白布前方。
这位夏家的老管家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僵硬笑容，但眼神里满是警惕。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，拦住了岑默继续向中心靠近的脚步。
“岑先生，”赵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现场已经报警备案。根据警方建议，任何移动证物的行为都可能破坏指纹和微量证据。请您自重，不要妨碍公务。”
他在撒谎。
夏承志根本没有报警。
所谓的“报警备案”，不过是赵管家为了拖延时间，给那些闻讯赶来的看客们一个台阶下，同时也给夏承志争取思考对策的时间。
岑默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看赵管家，目光依旧落在那堆碎片上。
“证人不需要说话。”岑默淡淡道，“只需要看着。”
说完，他绕过赵管家。
赵管家脸色一变，想要伸手去抓岑默的肩膀，却被岑默侧身避开。那动作轻巧得像是一片羽毛被风吹开，连衣角都没有擦到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几个原本准备起哄的宾客张大了嘴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他们看见岑默的眼神，那不是在看一个人，而是在看一件即将被拆解的器物。
冷静，精准，冷酷。
夏承志站在三步之外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鸽血红宝石戒指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。
他感觉到不对劲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寒意并没有消失，反而随着岑默的每一个动作，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。
岑默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。
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支极细的狼毫笔，和一瓶深褐色的液体。
那是大漆。
生漆未经调和时的颜色，深沉如夜，粘稠如血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林婉颤抖着问。她躲在人群后方，双手紧紧抓着裙摆，指节泛白。她认出了那瓶东西，那是修复师最忌讳也最珍视的材料——它有毒，会致敏，一旦沾染皮肤，终身难消。
但岑默不在乎。
他的双手戴着乳胶手套，隔绝了所有危险，也隔绝了所有温情。
他将一滴大漆滴在白布中央。
然后，用狼毫笔蘸取少许，轻轻涂抹在第一片碎片的边缘。
那片碎片是碗沿最关键的一块，弧度最大，也是连接整个碗体的枢纽。
胶水不能太稀，否则流淌失控；不能太稠，否则无法粘合。大漆的粘度刚好，它在空气中缓慢氧化，最终会变得比钢铁还坚硬。
岑默拿起那片碎片。
镊子尖端夹住碎片的一角，悬停在空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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