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土机的履带碾过青石板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那声音像是一头垂死的巨兽在低吼,震得谭青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颤抖。
他站在老街的入口处,没有回头。武峥就蹲在他身后三米远的阴影里,怀里抱着那只金缮花瓶。月光冷冽地洒在武峥身上,将他那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照得发白。
“为什么?”谭青没有转身,只是轻声问了一句。语调平缓,像是在询问窑炉里的温度是否合适,“你明明知道真相,却守了二十年沉默。”
武峥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手指紧紧扣着花瓶的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那些长期搬运重物留下的老茧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粗糙,像是干裂的河床。
“因为原谅太轻了。”武峥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沙哑且生硬,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怒火与疲惫,“轻得像这层釉,一碰就碎。我儿子不在了,那条街也快没了。如果我现在告诉你‘没关系’,那就等于承认这一切都可以被抹平。但我不能。”
谭青转过身。两人的距离很近,近到他能看清武峥眼底那片死灰般的释然。那不是愤怒熄灭后的灰烬,而是燃料燃尽后剩下的残渣。
“我在等你道歉。”武峥抬起头,眼神游离,却又死死锁住谭青,“不是对你,是对我自己。只要你不说‘对不起’,我就永远是个受害者。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,“现在我想通了。破碎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。我不需要你的完美修复,我只需要它碎得体面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撕裂了空气。
林姨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灰色制服,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。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,手里捏着一叠文件,那是开发商催促签署的免责清场协议。
“谭老板,武先生,”林姨的声音圆滑世故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腔,“上面说了,今晚必须完成最后的清场验收。这是最后通牒,签了字,大家都能早点走。别耽误了工程进度,也别耽误了你们的……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