慎刑司外围的偏院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，混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。
这里没有储秀宫的奢华熏香，只有阴冷的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，在皮肤上轻轻抓挠。
彭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剥落的漆皮，不敢有丝毫游移。
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站着聂顺。
这位太后的贴身大太监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太监服，手里捏着那块永远擦不完的白帕子。
他并没有立刻开口，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一寸寸地刮过彭婉的脸。
那种眼神，不像是在看一个人，而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或者一具即将被拆解的尸体。
“彭姑姑，”聂顺的声音阴柔缓慢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黏液，“王总管把你带到这儿，可不是为了听你讲故事的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旁边那张红木桌子。
桌上放着一个托盘，里面铺着厚厚的白绒布。
在那白绒布的中央，静静躺着半片带龙纹的青花瓷碗底。
这就是那件贯穿了前六章、也几乎要了彭婉性命的东西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被血染红的凶器，也不再是引发诅咒恐慌的源头。
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，青花色泽幽深，那道断裂的裂痕像是一条丑陋的伤疤，横亘在原本完整的龙鳞之上。
彭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，这是聂顺最后的筹码。
只要这碎片还在，只要这“失仪”的事实还在，她就永远洗不清罪名。
除非……她能证明，打碎这只碗的不是她的疏忽，而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。
“奴婢知罪。”彭婉低声说道，声音颤抖却清晰，“但奴婢真的没有诅咒太后。”
“哦？”聂顺挑了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那你倒是说说，一只好好的御赐旧物，怎么就会在你手里碎了？还要染上你的血，搞出那一出‘血光之灾’的把戏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王总管道听为净，那是他的仁慈。但我聂顺，最恨的就是被人耍弄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夹起那片碎瓷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，又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。
“你说，你是心神恍惚。”聂顺凑近了一些，那股淡淡的汗酸味扑面而来，“可这偏院里，除了你，还有谁？”
彭婉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她必须编造一个理由。
一个既能让聂顺相信，又能让他无话可说的理由。
如果说是老鼠，聂顺会怪她失职，连只老鼠都看不住；如果说是风吹，这窗户关得严严实实。
她需要一个“干扰源”。
一个不存在的、却又合乎情理的东西。
“回公公的话，”彭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当时，奴婢正在擦拭这只碗。忽然间，殿外传来一声极响的惊雷。”
聂顺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今日虽有雨，但这雷声，似乎还没那么急吧？”
“是，公公说得对。”彭婉迅速接话，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与慌乱，“但那声音，就响在耳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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