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长廊被暴雨冲刷得发亮,青砖缝隙里渗出的水,混着陈年的血锈味,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彭婉跪在廊下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面前的石阶上,放着一只黑漆锦盒。
锦盒半开,里面静静躺着那半片带龙纹的青花瓷碗底。
白釉上的冰裂纹在昏黄的天光下,像是一张张裂开的嘴,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命运。
聂顺站在檐下,手里捏着那块永远擦不完的白帕子。
他没有打伞,雨水顺着他灰扑扑的太监服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的眼神没有看彭婉,而是死死盯着那只锦盒里的碎瓷。
“彭姑姑,”聂顺的声音很慢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皇上正在歇午觉。这雨来得急,怕惊扰了圣驾。”
他顿了顿,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,那里并没有汗,只有常年积压的阴郁。
“所以,这供状,得写得干净些。”
彭婉抬起头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知道,所谓的“干净”,就是抹去所有关于“妖异”和“老鼠”的废话,只留下一个最平庸、最无可辩驳的理由——失仪。
只要承认是自己手滑,打碎了太后的赏赐,这就是死罪。
但如果是失仪,至少还有商量的余地。
若是坐实了诅咒或通灵,那是连累整个储秀宫都要陪葬的大罪。
“公公的意思是……”彭婉的声音颤抖着,却努力保持着逻辑的清晰,“奴婢愿意承担‘失仪’之责。只求公公在御前,替奴婢说一句‘心神恍惚’,而非‘蓄意不敬’。”
聂顺终于转过头。
那双鹰一样的眼睛,第一次正眼看向彭婉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算计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
他缓缓走近,每一步都踩在彭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在距离彭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蹲下身,伸出两根手指,夹起了那半片青花瓷。
瓷片边缘锋利,划破了他的指尖,渗出一丝血珠。
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痴迷地看着那道裂痕。
“这碗,是太后旧物。”聂顺轻声说道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太后说,这碗里装过先帝的残茶,也盛过皇上的满月酒。它是有灵性的。”
他将瓷片凑近鼻尖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刚才在偏殿,你说它‘活了过来’。”
聂顺眯起眼睛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一刻,彭婉看见他的指尖再次颤抖起来。
不是恐惧。
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、近乎狂热的兴奋。
就像是一个赌徒,在最后一刻押上了全部身家,因为他知道,这把牌能赢下一切。
“公公不怕吗?”彭婉忽然问。
聂顺愣了一下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这碗底的龙纹,真的看着您。”
彭婉直视着他的眼睛,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若它真是妖物,公公把它放进锦盒,盖上印章,送给皇上。那它是不是就顺着这条线,爬到了御前?”
聂顺的脸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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