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回廊，像一条被雨水浸透的灰色绸带，蜿蜒在紫禁城的深处。
雨不是在下，而是在砸。
豆大的雨点狠狠撞击着青石板，溅起的水雾瞬间模糊了视线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龙涎香残留的甜腻，令人作呕。
彭婉跪在廊下。
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刺骨，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，一点点冻结她的血液。她不敢动，甚至不敢大口呼吸。每一次吸气，肺叶都像被冰针扎过一样疼痛。
半个时辰。
这是聂顺给她的期限。
他说：“皇上正在批阅奏折，心烦。你若能在雨停前，让我看到你的‘诚心’，我便考虑是否将你供词中的‘疏忽’二字，改为‘失仪’。”
失仪比疏忽更重。
疏忽是手滑，是笨拙；失仪是心虚，是谋逆。
但彭婉知道，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上。门内，就是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地方。而门外，只有她和聂顺。
聂顺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廊檐下干燥的边缘。
他手里依然拿着那块白帕子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。他的眼神隔着雨帘，像鹰隼盯着猎物挣扎时的细微颤动。
“彭姑姑，”聂顺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声，“这雨，越下越大啊。”
彭婉低下头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：“公公说的是。”
“你说，那晚打碎碗的时候，心里在想什么？”
这个问题，他在偏殿问过一遍。
那时候彭婉说是手滑。
现在，她必须改口。
因为如果还是“手滑”，那就是纯粹的失职。而在太后赏赐的旧物面前，单纯的失职往往意味着背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——比如嫌弃太后的恩赐，或者故意损毁以诅咒。
只有“心神恍惚”，才能将责任推给不可抗力。
而“心神恍惚”的原因，必须是一个不存在的干扰源。
彭婉咬了咬舌尖，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。
她缓缓开口，声音颤抖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：“奴婢……奴婢当时，看见了一只老鼠。”
聂顺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老鼠？”他的语调拖得很长，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，“储秀宫的偏殿，每日打扫三遍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，哪来的老鼠？”
“就在桌角！”彭婉猛地抬起头，眼中蓄满了泪水，却不是悲伤，而是惊恐，“那只老鼠……它很大，眼睛通红，直勾勾地盯着奴婢手里的碗。奴婢吓得手抖，碗就……就碎了。”
她在撒谎。
根本没有老鼠。
那只老鼠是她编出来的鬼魂。
但她必须让这个鬼魂足够真实，真实到能让聂顺相信，一个宫女在面对突发惊吓时，会失去理智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赌聂顺不敢深究。
如果他说没有老鼠，那就等于承认偏殿卫生管理不善，或者承认他在审问时遗漏了关键证物。
无论哪种，都是他的失职。
聂顺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彭婉的脸。
“哦？老鼠。”他轻声重复，“那你为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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