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午后三点落下来的。
起初只是几滴，砸在储秀宫偏殿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，像是什么东西在试探性地敲门。
彭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面前那方青石地砖的缝隙。
那里积着一层薄灰，正被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湿气慢慢洇湿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，混合着陈年木料的腐朽味和暴雨将至时特有的土腥气。
聂顺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手里那块雪白的帕子，已经第三次按在了额头上。
但他并没有擦汗。
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，捏着帕子的边缘，指节微微用力，泛出一种病态的青色。
那双鹰一样的眼睛，始终没有离开过彭婉的脖颈。
那里有一根细弱的血管，随着彭婉急促的呼吸，一下一下地跳动。
像是在倒数。
“彭姑姑。”
聂顺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阴柔的慢调，像是丝绸滑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这雨，下得有些急啊。”
彭婉浑身一颤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闲聊。
这是在给她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她现在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，那么这场雨，就会成为掩盖罪证的最好背景音。
打碎太后赏赐的旧碗，无论是因为手滑还是失仪，都是死罪。
尤其是那只碗，上面还刻着太后的私印。
那是诅咒，是亵渎，是大不敬。
彭婉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的脑子里飞速运转，无数个念头像乱麻一样纠缠在一起。
她不能说手滑。
手滑意味着愚蠢，意味着不配留在宫中侍奉。
她不能说有人捣乱。
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，诬陷他人是欺君之罪，比打碎碗更严重。
她必须编造一个理由。
一个既显得她无辜，又能让聂顺觉得“情有可原”，甚至能让他从中捞到好处的理由。
目光扫过墙角。
一只灰色的老鼠，正鬼鬼祟祟地从阴影里探出头来。
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，然后迅速窜上了桌角，消失在堆积如山的杂物后面。
彭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老鼠。
对，就是老鼠。
虽然宫里严禁畜生靠近御前之物，但……
“公公。”
彭婉抬起头，脸上挤出一丝凄惶又坚定的神色。
她的声音很低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奴婢当时正在擦拭那只碗。”
“忽然间，窗棂处传来一阵异响。”
聂顺挑了挑眉。
“哦？什么响？”
“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撞到了窗纸。”
彭婉垂下眼帘，不敢看聂顺的眼睛。
“奴婢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碗便落了地。”
她说的是半真半假的话。
确实有动静，但不是窗户被撞。
而是那只老鼠跑过时，带起的风，吹动了桌上的烛火。
烛火摇曳，光影晃动，让心神本就恍惚的她产生了错觉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