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头顶滚过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偏殿内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霉味和潮湿的尘土气。
彭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地面那道被雨水浸透的裂缝。
聂顺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，手里那块白帕子依旧攥得紧紧的，指节泛白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并没有看向她的脸，而是落在她颤抖的手指尖上。
他在等。
等她自己把那个窟窿补上。
“彭婉。”
聂顺的声音很轻，像蛇信子舔过耳廓。
“太后赏的那只碗，是成化年的旧物。”
他顿了顿，用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珠。
“成化年间的瓷器，胎薄如纸，釉面有冰裂纹。这不仅是御赐，更是太后的念想。”
“你手滑，摔了它。”
这句话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彭婉咬住下唇，尝到了一丝铁锈味。
如果承认是手滑，那就是愚笨、失职，甚至可能被怀疑是故意试探太后的底线。
但如果说是有人推她，或者看见了什么……
风险太大。
一旦说错一个字，就是欺君之罪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抬起头。
眼神要怯，但逻辑不能乱。
“公公明鉴。”
彭婉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奴婢当时正在擦拭碗沿的积灰，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‘吱呀’声。”
聂顺眉毛微挑：“什么声音？”
“像是老鼠窜过桌脚，又像是风吹动了帘幔。”
彭婉低下头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奴婢心神一慌，手便抖了一下。那碗本就……本就有些年头了，受力不均，就碎了。”
她在赌。
赌聂顺不敢深究那只碗的真实状况。
赌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结案，而不是去查一只根本不存在的“干扰源”。
更赌他此刻急于证明自己的敏锐，而非追求绝对的真相。
聂顺沉默了。
殿内只剩下雨打窗纸的沙沙声。
过了许久，他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。
“哦？老鼠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储秀宫乃太后清修之地，怎会有老鼠敢在此处撒野？”
这话像是在质问，又像是在提醒。
彭婉心头一紧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，就是心虚。
“奴婢也是惊慌之下，才胡乱猜测。”
她迅速改口，语气更加卑微。
“其实……其实可能是奴婢近日劳累，神思恍惚，产生了幻觉。但那碎裂之声，确实在那一瞬响起。奴婢并非有意毁物，实乃意外。”
她把自己定义为一个“因惊吓而失误”的可怜人，而不是一个“蓄意破坏”的罪犯。
同时，她保留了“受惊”的情节。
这就够了。
只要不是故意，只要不是针对太后，剩下的，都可以谈。
聂顺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，在她脸上刮过。
他在权衡。
如果他坚持追究那只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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