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，起初是零星的几滴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随后便是倾盆而至的哗啦声，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。
彭婉跪在冰凉的地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那方锦盒。
盒盖半开，里面静静躺着那半片带龙纹的青花瓷碗底。
刚才聂顺把它扔进托盘时，发出的那一记脆响，此刻仍在她耳膜深处震荡，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她的神经。
“公公。”
彭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。
但她抬起头时，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她没有看聂顺那张阴柔的脸，而是看向了窗外那片被雨水模糊的黑暗。
“奴婢方才……并非手滑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连赵嬷嬷都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呵斥彭婉不要胡言乱语，但看到彭婉微微摇头的眼神，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聂顺擦拭嘴角的手停住了。
那块白帕子在他指尖卷了个圈，又缓缓展开。
他眯起眼，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紧紧锁住彭婉的喉结——虽然那是宫女，但他习惯性地寻找对方吞咽恐惧时的颤动。
“哦？”
聂顺拖长了语调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是说，这御赐之物，是你故意摔碎的？”
“不敢。”
彭婉迅速低下头，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，“奴婢是说，奴婢心神恍惚，是因为看见了‘东西’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聂顺向前迈了一步。
灰扑扑的太监服下摆扫过地面，无声无息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走到彭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若是有人闯入储秀宫偏殿，惊扰了太后赏赐的物件，这可是大罪。”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缓慢，像是在倒数。
“你看见谁了？”
彭婉的心脏剧烈跳动，撞击着肋骨，发出咚咚的巨响。
她知道，这是一个赌局。
赌聂顺的多疑，赌他对“失控”的恐惧胜过对真相的追究。
如果她说看见了老鼠，那就是失职，是清洁不力，是要挨板子的。
但如果她说看见了“人”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看见了“不该出现的东西”，性质就变了。
那不再是简单的过失，而是后宫秩序的被侵犯。
对于深居简出的太后和掌控欲极强的聂顺来说，任何可能威胁到宫廷安宁的因素，都是他们最忌讳的。
彭婉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瓷器冷却后的冷香。
“奴婢看见……一道黑影。”
她顿了顿，观察着聂顺的表情。
聂顺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。
“从窗户外面，一闪而过。”
彭婉的声音开始颤抖，不是装的，是真的害怕。
那种害怕源自本能，源自对未知力量的敬畏。
“当时天色已暗，窗外又有雷雨遮挡，奴婢只看清那影子极快，像是……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屋檐爬了上来，落在了窗台上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空洞地望着虚空。
“奴婢正要去关窗，手一抖，碗就……就碎了。”
说完，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额头触地的那一刻，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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