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。
承乾殿偏殿内，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熄灭在灯盏里。
乔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在她面前，那只青釉缠枝莲纹瓷盘的碎片散落一地，像是一朵枯萎后碎裂的花。
盘底那一抹暗红的血迹，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翠儿的手腕被折断后，溅落在瓷片上的血。
也是乔婉亲手折断的。
“娘娘……”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在颤抖，他缩着脖子，不敢看乔婉的眼睛，只盯着地上的碎瓷，“这、这可是御赐之物啊。如今碎了，还染了血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高座上的褚英。
褚英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宫装，手指上戴着两枚厚重的金护甲，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块完整的瓷片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李公公，”褚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声音慵懒而傲慢，“本宫记得，皇后娘娘派来的管事半个时辰前就说了，若查不出个所以然，便是乔氏管教无方，纵容奴婢行凶。到时候，抄家灭族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乔婉苍白的脸。
“乔妹妹，你说，这罪责，该由谁担？”
乔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：“贵妃娘娘说笑了。若是纵容，那便坐实了翠儿是主谋。可翠儿是我的人，我若纵容她打碎御赐奇花，为何不直接杀了她灭口，反而让她受此皮肉之苦？”
褚英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怎么？你想说，这是意外？”
“不是意外。”乔婉直视着褚英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，“是预谋。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公公倒吸一口凉气，手中的折扇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放肆！”褚英猛地站起身，金护甲拍在案几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你竟敢污蔑本宫？本宫何时与你说过什么预谋的话？”
乔婉没有退缩，她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，轻轻包裹住那块沾血的瓷片。
“贵妃娘娘不需要说话。”乔婉淡淡道，“只需要看看这瓷盘底部的痕迹。”
她将瓷片翻转过来，展示给苏培盛和周围的太监宫女看。
在那青釉缠枝莲纹的根部，有一处极细微的、几乎不可见的划痕。
那不是烧制时的瑕疵，而是利器划过留下的印记。
“这划痕，”乔婉指向那道痕迹，“与贵妃娘娘腰间佩戴的那枚玉佩上的‘隐线雕法’纹路，完全一致。”
褚英的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了镇定：“一派胡言！这不过是普通的磕碰！”
“是吗？”乔婉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香灰，轻轻撒在划痕处。
香灰遇水即化，但在划痕深处，却残留下一丝淡淡的、独特的苦味。
那是断肠草混合着安神香燃烧后的味道。
“这是贵妃宫中特有的‘静心香’。”乔婉转头看向苏培盛，眼神平静如水，“苏公公，您闻闻，这味道，是不是和您刚才在贵妃寝殿外闻到的，一模一样？”
苏培盛眯起眼睛，凑近嗅了嗅，眉头渐渐皱起。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扫向褚英。
褚英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枚金护甲，指节泛白。
她没想到，乔婉竟然连这个细节都查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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