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承乾殿的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天色暗得极快，不过半个时辰，原本还泛着余晖的庭院便已沉入墨色。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极了此刻承乾殿内压抑到极点的气氛。
乔婉跪在湿冷的地砖上，膝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她却觉得胸口那团火更烫。
她面前摆着那只锦盒，盖子半开，里面躺着那片染血的青釉缠枝莲纹瓷盘碎片。
血已经干了，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褐色。
苏培盛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捏着那方明黄色的丝帕，眼神阴晴不定。
他身后的阴影里，站着褚英派来的心腹太监王德全，正眯着眼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乔答应。”
苏培盛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圆滑与试探，“皇后娘娘有旨，这御赐之物乃圣恩所钟，碎了便是亵渎。如今人证物证俱在，你说是翠儿行凶，可这血迹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那片瓷片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新血盖旧痕，太过刻意。若是旁人，或许就信了。但本公公知道，你这‘自清’的手段，未免太狠了些。”
乔婉抬起头，发髻上的珠钗随着动作微微晃动，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：“苏公公说笑了。翠儿是奴婢，手断了，命还在。若我不让她断手，难道要让我这个主子的脖子断了吗？”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锦盒中的瓷片。
“您看，这血迹确实混乱。但正因为混乱，才说明有人想掩盖真相。若非翠儿慌乱中自残以掩人耳目，怎会流这么多血？又怎会让李公公动手时，弄脏了这片关键的瓷片背面？”
苏培盛眉头微皱。
关键瓷片背面。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扎进了他心里最忌讳的那根弦。
宫斗之中，最怕的不是杀人，而是巫蛊。
那些刻着生辰八字、贴着头发丝的瓷片，一旦被发现，便是灭顶之灾。
乔婉敏锐地捕捉到了苏培盛那一瞬间的僵硬。
她知道，赌对了。
“苏公公，”乔婉压低声音，身子向前倾了倾，露出一副惊恐又无助的模样，“我在整理碎瓷时，曾隐约瞥见这瓷片背面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血糊住了。若是寻常标记也就罢了，若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只是用眼神死死盯着苏培盛的眼睛，那双眸子里倒映着闪电划破夜空的惨白光芒。
苏培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手中的丝帕攥得更紧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。
王德全从阴影中走出来，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“乔答应好大的胆子。”
他的声音冷硬，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，“竟敢利用公公对巫蛊的忌讳来混淆视听。你以为，凭这几块破瓷片，就能扳倒贵人吗？”
乔婉心中一凛。
褚英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
看来，这位高位妃嫔早已布好了局，只等她往里面跳。
“王公公此言差矣。”
乔婉站起身，尽管双腿仍在颤抖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铜牌——那是她在第二章因行踪不明而被质疑时，用来证明清白的那个物件。
此刻，它成了新的筹码。
“这是臣妾昨日在净房拾得的。上面沾有净房的特有香粉味，还有……”
乔婉故意停顿，目光扫过地上的积水。
“还有半个模糊的字迹。臣妾不敢妄言，只想请苏公公查证，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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