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殿正厅，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只剩豆大一点光晕，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摇曳的暗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暴雨将至时特有的土腥气。
皇后并未落座。
她站在正中央那张紫檀木案前，身后是如铁桶一般肃立的宫人。掌事姑姑苏培盛垂手立在侧旁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盯着乔婉手中捧出的那个锦盒。
“呈上来。”
皇后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，仿佛一块巨石投入深潭，激起无声却致命的涟漪。
乔婉膝行向前，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将锦盒轻轻置于案前，指尖微颤，并非因为恐惧，而是为了演好这出戏所需的“怯意”。
“臣妾遵旨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泪水在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这是她精心计算过的表情——委屈、隐忍，以及一丝对真相即将大白前的惶恐。
苏培盛上前一步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揭开盒盖。
里面躺着的，正是那盘青釉缠枝莲纹瓷盘的碎片。
但此刻，它们已不再是最初的模样。
碎片边缘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渍，那是翠儿自残时留下的痕迹，也是乔婉之前刻意保留的“罪证”。
然而，苏培盛并没有立刻查看碎片上的血迹。
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，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些瓷片，最终停在其中一片背面。
那里，有一个极小的、几乎不可见的印记。
那是御赐之物特有的落款标记，通常只有内务府的高级匠人和受宠的高位妃嫔才能看清。
“乔答应。”
苏培盛的声音尖细而冷硬，打破了死寂。
“这片瓷片背面的‘寿’字篆印，为何会有撕裂的痕迹？”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直刺乔婉的双眸。
“若是自然破碎，受力均匀，印记应当完整。如今印记残缺不全，且周围有细微的刮擦痕……”
苏培盛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分明是有人故意用利器划开，再重新拼凑，试图伪造证据，陷害同僚啊。”
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。
乔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这个标记的存在，也知道褚英曾在这里留下过自己的气息——那是褚英故意碰触瓷盘时，护甲边缘留下的微小划痕，被乔婉巧妙地利用，变成了指向褚英暴怒的证据。
但现在，苏培盛指出的，却是另一种可能。
如果这个标记被破坏，那么原本指向褚英的线索，就会变得模糊不清。
甚至，会被解读为乔婉为了嫁祸他人，不惜损毁御赐之物，伪造现场。
这是一个致命的陷阱。
苏培盛不信宫斗戏码，他只信物证逻辑。
一旦这个逻辑成立，乔婉之前的所有布局，都将化为乌有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乔婉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她没有看苏培盛，而是看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翠儿。
“这碎片，本就是翠儿失手打碎后，慌乱中整理所致。至于这印记……”
乔婉微微皱眉，眼中闪过一丝痛惜。
“或许是翠儿在清理时，不慎被瓷片割伤，鲜血滴落，腐蚀了釉面，导致印记模糊。毕竟，血是酸性的，尤其是……带有特殊药性的血。”
她在暗示什么？
暗示翠儿手中的瓷片，沾有过褚英的血？
不，更深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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