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承乾殿正厅内，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贴到桌面上。
李公公双手捧着那只紫檀木托盘，指节泛白。
托盘中央，那盘曾经盛放着御赐奇花的残骸，此刻正如同一具被肢解的尸体，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。
青釉缠枝莲纹瓷盘。
这是大雍宫廷中极为罕见的贡品，每一片碎片都透着冷硬的青光。
乔婉跪坐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没有看李公公，也没有看站在高台之上的褚英。
她的目光，死死锁定在那些碎片之间。
半个时辰前，李公公用她的血抹平了那个“翅膀”标记。
现在，那块沾血的瓷片混在众碎片中，若不细看，根本分辨不出哪一块是凶手，哪一块是帮凶。
“娘娘。”
李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他将托盘缓缓放在桌案正中，动作轻得像是在放置一颗随时会炸的火药桶。
“皇后娘娘的谕旨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飘忽地看向褚英。
褚英端坐在凤椅之上，一身绯色宫装如血般艳丽。
她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，两枚厚重的金护甲在烛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她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指甲上的灰尘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清洗从未发生过。
“说。”
褚英的声音慵懒而傲慢。
“皇后娘娘问，这青釉缠枝莲纹瓷盘，究竟是如何碎的？”
一句话。
轻飘飘的一句话。
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乔婉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很黑，深不见底。
“回娘娘的话。”
乔婉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奴婢失手打碎御赐之物，罪该万死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桌上那一堆狼藉。
“只是……这盘子碎得蹊跷。”
褚英挑了挑眉。
“哦？”
她身体微微前倾，金护甲敲击扶手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怎么个蹊跷法？”
乔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铺在桌面上。
然后，她伸出两根手指，捏起一片最小的、边缘锋利的青釉碎片。
那片碎片上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那是她的血，也是李公公强行涂抹上去的“证据”。
“奴婢记得，”乔婉轻声说道，“这青釉缠枝莲纹瓷盘，乃是先帝所赐，寓意‘连生贵子’，圆满无缺。”
她抬起眼，直视褚英。
“可如今，它碎了。”
“而且，碎成了七十三片。”
褚英的眼神微凝。
“七十三片又如何？打碎了就是打碎了，还要数片数不成？”
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。
乔婉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极淡，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自然不是要数片数。”
她将那片带血的瓷片轻轻放回托盘。
“而是想请娘娘，帮奴婢拼一拼。”
“拼一拼？”
褚英冷笑一声。
“你让本宫去捡垃圾？”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谁敢让高位妃嫔动手？
哪怕是最低等的粗使丫头，也不敢有这种僭越之念。
乔婉却依旧跪在那里，姿态卑微，语气却坚定得不容置疑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“奴婢不敢劳烦娘娘亲自动手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桌案前，距离褚英只有三步之遥。
这一步，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“奴婢只是觉得，这碎片凌乱，难以自证清白。”
“若能让娘娘亲自指点一二，哪怕只是拿起一片碎片，看看它的断口……”
乔婉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。
“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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