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殿的净房内，铜盆里的水早已凉透。
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李公公跪在青砖地上，手里捧着一只白瓷托盘。
托盘里，散落着十几片沾满泥污的青釉碎片。
那是乔婉那株御赐奇花最后的残骸。
也是半个时辰后，皇后问罪时唯一的呈堂证供。
“李公公动作轻些。”
褚英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摩挲着那两枚厚重的金护甲。
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乔婉。
乔婉依旧保持着摔倒的姿势，额角的血已经凝固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但她那双眼睛，却亮得吓人。
直勾勾地盯着李公公手中的托盘。
不怒自威。
“娘娘放心。”
李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圆滑与讨好。
他拿起一块碎瓷，浸入水中。
粗糙的指腹用力搓洗着瓷片上的淤泥。
泥浆混着雨水，顺着他的指尖流下，滴落在脚边的水洼里。
发出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房间里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乔婉微微眯起眼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标记露出来。
上一章，那片嵌在泥里的瓷片背面，刻着一个类似昆虫翅膀的微小纹路。
那是褚英贴身侍女才有的密信标记。
一旦这个标记被皇后看见，或者被内务府查验出来……
褚英就是私通外臣、结党营私的死罪。
而乔婉，则是无辜受害的忠良。
但李公公是个聪明人。
他在宫中活了大半辈子，什么样的局没见过？
他显然也认出了那个标记。
所以，他洗得格外仔细。
格外用力。
仿佛要把那块瓷片上的每一寸纹理，都磨平。
“这泥污太重了，怕是不好清理。”
李公公一边洗，一边低声嘟囔，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像是在抱怨这活儿难做。
又像是在试探褚英的态度。
褚英冷笑一声，身体向后靠去。
“难做就用手抠。”
她声音慵懒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本宫不想看到任何‘意外’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。
李公公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小心翼翼地看向乔婉。
乔婉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那眼神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乞求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仿佛在说：你做得很好，但我看着呢。
李公公咽了口唾沫，低下头，继续清洗。
他换了一块新的碎瓷。
这次，是那片带有标记的瓷片。
他将瓷片按在水底，手指死死扣住边缘。
水流冲刷着瓷面。
那个微小的“翅膀”纹路，若隐若现。
只要再用力一点，再仔细一点。
就能把它彻底抹去。
或者，假装没看见。
然后，将这块“干净”的瓷片，放进托盘。
等待皇后的裁决。
乔婉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皇后的人随时会到。
如果李公公真的把标记洗掉了，或者替换了另一块普通的瓷片……
她就真的百口莫辩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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