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承乾殿的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乔婉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踏入庭院。雨水顺着她的发髻滴落，浸透了那身素雅的淡青色宫装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死。
身后是死寂的偏殿，面前是风雨飘摇的深院。
那块沾血的青釉碎片，此刻正贴着她的大腿内侧，被层层叠叠的裙褶死死夹住。冰冷的瓷片边缘硌着肌肤，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。这痛感让她清醒，也让她恐惧。
她知道，褚英就在不远处看着。
“乔妹妹，这般急匆匆，是要去给本宫请安吗？”
一道慵懒而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穿透雨幕。
乔婉停下脚步，缓缓抬头。
只见回廊尽头，褚英撑着一把猩红色的油纸伞，立于阴影之中。她并未打伞，任由雨水打湿肩头，那双戴着厚重金护甲的手，正漫不经心地卷着袖口的流苏。
她的眼神像钩子，死死锁住乔婉苍白的脸。
“娘娘折煞臣妾了。”乔婉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只是听闻娘娘近日身子不适，臣妾想借这雷雨声，为娘娘驱驱晦气。”
褚英轻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中，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脆响。
“驱晦气？乔妹妹倒是会说话。”褚英眯起眼，目光扫过乔婉泥泞不堪的裙角，“方才李公公说，你那里的碎瓷已被收走。怎么，现在又跑到这泥地里来做什么？”
乔婉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在赌。
赌褚英多疑，赌她对那块行踪牌上的香粉痕迹耿耿于怀。
“臣妾想起一事。”乔婉抬起头，直视褚英的眼睛，不怒自威，“翠儿昏迷前，曾说过一句胡话。她说……那日打碎御赐奇花时，并非失手，而是有人在她耳边低语。”
褚英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“哦？”褚英嘴角的笑意更深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，“谁？是谁在她耳边低语？”
乔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湿润的石栏。雨水顺着指缝滑落，带走了一丝温度。
“臣妾不敢妄言。”她轻声说道，“但臣妾记得，那声音里，带着一股熟悉的香气。不是御花园的花香，也不是偏殿的熏香。”
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褚英的衣袖。
“而是一种……极淡的、带着甜腻感的沉水香。唯有娘娘宫中，才用此香调制的安神汤。”
话音落下，四周只剩下雨声。
褚英的脸色微变，但转瞬即逝。
她很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，冷哼一声：“荒谬！本宫的贴身宫女，从未离开过内室，怎会出现在你的偏殿？乔妹妹，莫要为了脱罪，便信口雌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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