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六宫的偏殿，比贺婉预想的还要破败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这盛夏的余热全部榨干。屋内却冷得像冰窖，唯有角落里一盏如豆的油灯，苟延残喘地亮着。
贺婉坐在一张缺了腿、用砖头垫着的紫檀木椅上。身上的华服早已换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素净的粗布宫装。那件象征着婕妤位分、绣着金线牡丹的衣裳，此刻正被王嬷嬷小心翼翼地叠好，收进箱底。
那是柳贵人送的“见面礼”，也是她失仪的证据。
“娘娘，水凉了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。她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，显然这几日并未安睡。贴身侍女病倒，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，这西六宫的空虚，比雨水更渗人。
贺婉接过茶盏，指尖触到杯壁的微凉。她没有喝，只是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瓷面。
“嬷嬷，把箱子打开。”
王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。她走到角落，拖出一个沉重的樟木箱。
箱盖开启的瞬间，一股陈旧的香气扑面而来。那是柳贵人之前送来的各种赏赐，金银珠宝，绸缎香料。
贺婉没有看那些值钱的东西。她的目光落在最底层，那里放着一只锦盒。
锦盒里，是那只碎瓷碗的残片。
从御膳房流落出来，经过太医验毒，呈给太后，最后作为证物封存。如今，它回到了贺婉手中。
这是太后默许的。或者说，是太后给她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，也是一道枷锁。
“娘娘，这些东西……”王嬷嬷犹豫着问，“要烧了吗？”
贺婉点了点头。
“除了这只碗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挑起那块拇指大小的碎瓷。瓷片边缘圆润，那是人工打磨的痕迹。阳光透过窗纸的缝隙照进来，落在瓷片上，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。
这道光，曾让柳贵人万劫不复。
现在，它成了贺婉手中的刀。
“娘娘，这碎片留着做什么？不是已经结案了吗？”王嬷嬷不解。
贺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结案的是柳贵人，不是我。”
她将碎瓷片贴在掌心。冰冷的触感顺着血脉蔓延，让她原本因淋雨而发热的大脑瞬间清醒。
柳贵人是弃子。这一点，她在暖阁里就猜到了。但谁在背后推了她一把？御膳房总管李公公为何敢违规定制这种易碎且烫手的薄胎瓷？
这些问题，不能问，也不能想。只能查。
而查线索的最好方式，就是让旧物说话。
贺婉站起身，走到油灯前。
她拿起火折子，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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