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的指尖在那半块碎瓷上停住了。
那瓷片边缘泛着冷冽的青光，与匣中其他温润的碎片格格不入。
她并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断裂的茬口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，连香炉里燃尽的灰都凝固在半空。
贺婉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能感觉到身后柳贵人投来的目光，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针，死死扎在她的后颈上。
“这瓷……”太后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“是官窑的‘雨过天青’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。
雨过天青，乃是御窑最高等级，非皇家祭祀或极重大典不可使用。
寻常宫闱之中，即便贵妃寿宴，也不过是用定窑白瓷或汝窑天蓝。
柳贵人手中，怎会有一只用雨过天青瓷盛装的燕窝？
柳贵人的脸色瞬间煞白，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帕子。
“娘娘明鉴！”
她声音发颤，却强撑着端庄，“臣妾愚钝，只知那是御膳房送来的寻常器皿，并未细看材质。许是御膳房为了讨赏，用了些不该用的东西？”
她在推脱。
试图将责任甩给那个唯唯诺诺的李公公。
李公公此时正跪在角落，浑身抖如筛糠。
他根本不知道这碗里有猫腻，更不知道这碗的材质如此特殊。
此刻被点名，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贺婉缓缓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柳贵人那张精致却略显扭曲的脸。
她没有急着反驳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。
帕子上，还留着昨夜那场“意外”留下的痕迹。
那是一块不起眼的污渍，混合着燕汤的油腻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。
“娘娘请看。”
贺婉将帕子展开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。
“这帕子上的污渍，并非普通的燕汤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依旧平缓，却字字清晰：“臣妾当时并未声张，是因为臣妾闻到了其中夹杂的一丝苦杏仁味。虽淡，却足以让人心悸。”
柳贵人冷笑一声，眼底闪过一丝轻蔑。
“贺婕妤莫要信口雌黄。燕窝清甜，何来苦杏仁味？你莫不是想借此污蔑本宫下毒？”
她的声音娇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这是主位对侧位的压制，也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的蔑视。
若换作旁人，此刻早已慌神。
但贺婉没有。
她只是微微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柳贵人说得对，燕窝确实清甜。”
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但这碗中的苦杏仁味，并非来自燕窝本身，而是来自这碗底。”
贺婉走到木匣前，拿起那块碎瓷。
瓷片在她掌心泛着冷光，映着她苍白的指尖。
“这雨过天青瓷，烧制时需加入一种特殊的釉料，以显其色泽。”
她抬起眼，直视太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“这种釉料，在高温下会析出微量的铅汞。若碗中再混入苦杏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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