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空气仿佛被那声脆响震碎了。
热汤泼洒在贺婉的裙摆上，瞬间蒸腾起一股甜腻而诡异的雾气。那气味并不纯粹，混杂着一丝极淡、却让人心悸的苦杏仁味。
陈太医的鼻翼微微翕动，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目光在贺婉苍白的脸和柳贵人惨白的唇之间游移。但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垂首站在一旁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“婕妤姐姐……”柳贵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那声音轻颤着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委屈，“这燕窝本是妹妹一片孝心，谁知竟成了这般模样。姐姐莫怪，定是这碗做工粗糙，烫着了姐姐。”
她说得滴水不漏。
将责任推给“做工粗糙”，既保全了自己送礼的心意，又暗示贺婉反应过度。若贺婉此时发作，便是心胸狭隘，连妹妹的一点无心之失都要计较。
贺婉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还残留着碎片划破的刺痛感。那点血迹已经凝固，变成暗红色的痂，嵌在指腹的纹路里。
她没看柳贵人，而是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公公。
“李公公，”贺婉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这碗，是你亲手递到本宫面前的？”
李公公浑身抖如筛糠，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：“老奴……老奴不敢欺瞒娘娘。这碗确实是御膳房新出的薄胎瓷，老奴检查过，并无异样才敢呈上来啊！”
“无异常？”贺婉轻笑一声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“那这碗底为何会有重物？为何会轻易碎裂？李公公，你是御膳房的掌事，这‘无异常’三个字，说得轻巧。”
李公公不敢抬头，只敢用余光瞥向主位方向。
那里，贵妃正端坐着，眼神淡漠地看着这场闹剧。她没有说话，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——只要不触及皇权底线，后宫女子的争斗，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。
柳贵人见贵妃不语，心中稍安。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袖，柔声道：“姐姐，既然误会已解，不如将这残骸扫去，免得污了地界。今日是母亲寿宴，大家都不必扫兴。”
她试图让这件事就此翻篇。
只要证据消失，一切就可以说是意外。至于那只碗里的秘密，除了她和李公公，无人知晓。
贺婉没有动。
她静静地站在那里，任由汤汁浸湿的裙摆贴着肌肤，传来一阵冰冷的黏腻感。这种不适感让她更加清醒。
“扫去？”贺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妹妹的意思是，就这么算了？”
柳贵人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依旧温婉：“姐姐这是何意？难道还要追究一个太监的失职不成？可这碗本就是御膳房的东西，追究下去，也不过是罚些月钱罢了。”
“不是追究太监。”贺婉摇了摇头，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白色瓷片上，“是要看看，这碗里到底藏着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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