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远嘴角那抹解脱的笑,像是一层薄冰下的暗流。
他没有擦去脸颊上那道细长的血痕。
那血迹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滑落,滴在定制西装的领口上,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。
田野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。
纸张边缘粗糙,割得他掌心生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目光越过常远,落在会议桌中央。
那里,原本摆放着那套青田粗瓷茶具。
此刻,它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不,不是消失。
是转化。
田野低头,看向自己的口袋。
那里装着一块碎片。
那是第六章时,从常远脸上划破皮肤后,粘在他衣领上的那一小块。
当时赵叔眼疾手快,趁乱将其抠下,塞进了田野的手心。
这块碎片,现在正贴着他的胸口。
温热,带着常远的体温,也带着那股淡淡的血腥气。
“陈董。”
常远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稳。
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带,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过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常远指了指桌上的合同。
“这是田野逼我签的。但在法律上,这只是一张废纸。”
陈董挑了挑眉,走近几步。
他看了一眼田野,又看了一眼常远。
“哦?怎么说?”
常远冷笑一声。
“家庭内部的经济纠纷,属于民事范畴。警方不会介入,法院也不会轻易冻结资产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除非,你能证明这份合同是建立在欺诈或胁迫之上。”
“但问题在于,”常远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田野,“是我自己签的字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林婉缩在角落里,脸色苍白。
她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干脆地甩锅。
把这一切,定义为“家务事”。
田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常远。
看着这个五十岁的男人,如何用一套完美的逻辑闭环,将自己从泥潭中拔出来。
常远说得对。
只要他不报警,只要他不承认被胁迫,这张合同就只是一张普通的债权确认书。
甚至,因为涉及“家庭资助”,法庭更倾向于调解,而非强制执行。
常远的商业帝国,依然稳固。
资金链虽然紧张,但还没断。
田野握紧了口袋里的碎片。
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他在思考。
如果直接曝光挪用公款,常远确实会死。
但常远死了,常家也会乱。
而常家乱了,田野拿到的利益,只会大打折扣。
更重要的是,常远既然敢这么淡定,说明他还有后手。
那个备用法律团队,正在赶来的路上。
一旦他们介入,田野手里的证据,就会变成双方博弈的筹码。
到时候,田野不再是债主,而是一个麻烦制造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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