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远的手指还停留在合同封皮上。
那滴血珠，像一颗红色的朱砂痣，突兀地印在白色的纸面上。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像是在嘲笑这突如其来的尴尬。
田野没有去擦血。
他甚至没有看伤口。
他的目光，越过常远那张因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，落在了旁边茶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套青田粗瓷茶具。
白底蓝花，釉面粗糙，带着手工拉坯特有的颗粒感。
这是常家祖传的老物件，也是常远用来羞辱他的工具。
第一章，他摔碎了它。
第二章，碎片被清扫进垃圾桶，却被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偷偷捡起。
第三章，那块碎片被常远用来割破手指立誓，以此彰显家主威严。
第四章，碎片混入新到的极品紫砂茶渣中，差点被当作垃圾倒掉。
第五章，碎片被嵌入田野新获得的合同封皮夹层，成为了一个沉默的陷阱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碎片完成了它的使命，但故事还没结束。
“爸。”
田野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您的手，脏了。”
常远猛地收回手。
他盯着指尖的血迹，眼神阴鸷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刺痛，不是错觉。
那种粗糙的摩擦感，来自合同内部。
有人在他的合同里，藏了东西。
常远的第一反应，是看向田野。
不是因为关心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他害怕看到田野眼中那种捕猎者的光芒。
但他看到的，只有一片平静。
像深潭，像古井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这种平静，比愤怒更让人心慌。
“赵叔！”
常远厉声喝道。
管家赵叔从门外冲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方巾。
“老爷，您怎么了？”
赵叔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他看到了地上的血迹，也看到了脸色苍白的常远。
“把这份合同收起来。”
常远冷冷地说。
“还有，叫律师过来。”
赵叔愣了一下。
“老爷，今天的家族会议……”
“我说，叫律师！”
常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知道，事情不对劲。
如果现在签字，他就彻底失去了退路。
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，正等着他犯错。
田野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他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一种等待猎物落网的耐心。
“爸，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林婉从侧门走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，脸上挂着担忧的神色。
看到父亲受伤，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我让医生来看看。”
常远看了一眼女儿。
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了冰冷。
“没事。”
常远说。
他拿起桌上的茶杯，想要喝口水压压惊。
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他想起了什么。
想起昨天深夜，他在书房发现的那份财务报表。
资金链断裂的消息，已经瞒不住了。
陈董那边已经开始动作。
如果今天不能压制住田野，常家的控制权就要易主。
他必须赢。
哪怕是用最卑劣的手段。
常远放下茶杯，端起那份沾血的合同。
“田野。”
他看着田野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私藏尖锐物品进入公司文件，属于什么行为？”
田野挑眉。
“盗窃未遂？”
常远冷笑一声。
“诽谤。恶意破坏公司财物。以及，企图伤害家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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