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。
姜婉跪在御书房偏殿的青砖上,腹中的绞痛如绞盘般拉扯着她的神经。她强撑着脊背,不敢有丝毫倾斜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用那点尖锐的痛楚压制住喉间翻涌的血气。
萧景桓坐在紫檀木案后,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。
那盏底,赫然印着半个“姜”字。
这与昨夜密室中他手中的茶盏一模一样。
李德全垂手立在一旁,目光死死盯着地面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,生怕惊扰了这场无声的博弈。
姜婉抬起眼,视线越过萧景桓的龙袍下摆,落在那只茶盏上。
釉色温润,却在盏沿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——那是昨日她在尚食局打碎的那只碗的残片,被重新拼凑、打磨后,嵌入了这只新盏之中。
碎瓷与完壁的结合,脆弱得令人窒息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萧景桓的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。
姜婉依言抬头,脸色苍白如纸,却无半分狼狈。
她声音极低,平稳得听不出颤抖:“奴婢姜氏,叩见陛下。”
萧景桓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将茶盏轻轻放下。
瓷底触碰桌面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清脆,却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死寂。
“朕记得,你是负责洒扫旧物的粗使宫女。”
萧景桓手指摩挲着盏沿那道裂痕,眼神慵懒,却如毒蛇般盯着姜婉的后颈,“为何昨夜,会在淑妃的旧物间鬼鬼祟祟?”
姜婉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,这是试探。
沈贵妃一定已经告状,说她窃取遗物,意图不轨。
若此刻辩解,便是心虚;若沉默,便是默认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胃部的痉挛,轻声说道:“回陛下,奴婢并非鬼鬼祟祟。”
“哦?”
萧景眉峰微挑,“那你是在做什么?”
“在清理灰尘。”
姜婉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沾满灰尘的手腕上,“淑妃娘娘生前最爱洁净,奴婢不忍见娘娘留下的物件蒙尘,故而在擦拭时,心神恍惚……”
“心神恍惚到打碎了朕赐给淑妃的旧碗?”
萧景桓打断她,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。
“按律,损毁御赐之物,当斩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姜婉知道,三息之内,必须做出反应。
她缓缓抬起头,迎上萧景桓审视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,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暗,仿佛在等待她崩溃,等待她求饶,或者等待她露出马脚。
姜婉没有求饶。
她只是平静地陈述,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:
“奴婢不是失手。”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李德全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愕。
萧景桓的手指停在半空,原本摩挲裂痕的动作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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