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房内的铜炉里,安息香的灰白正一点点吞没那半块露出的瓷缘。
姜婉跪坐在蒲团上,指尖死死扣住那块从袖中取出的残片。
瓷片边缘锋利,割破了指腹,渗出一粒血珠,却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。
李德全塞来的纸条,此刻就压在瓷片之下。
墨迹未干,字迹娟秀,确是沈贵妃的笔法。
但姜婉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故意为之,以博君怜。”
这六个字,若是出自沈贵妃之手,未免太蠢,也太急。
沈贵妃从不屑于用这种低级手段去争一个粗使宫女的命。
她更怕的是,皇上已经起了疑心。
姜婉深吸一口气,将瓷片翻转过来。
碗底那道裂痕,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。
那是陈年茶垢渗入裂纹后,又被朱砂印泥强行覆盖的痕迹。
上一世,她只看到了裂痕,却没看清裂痕旁的那道极细的暗纹。
那是沈家母族特有的“缠枝莲”变体。
当年淑妃死后,这只碗被留在偏殿,无人敢动。
如今,它成了沈贵妃身上洗不掉的污点。
如果她能证明,这只碗并非遗物,而是沈贵妃当年为了掩盖某种罪行,特意留下的“证物”,甚至暗示这碗底的徽记与沈家的权势勾连……
那么,打碎它的罪,就不再是失手,而是“揭密”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急促。
不是皇上惯常的步伐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。
姜婉迅速将瓷片藏入袖中,整理好衣襟,垂首跪地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萧景桓大步走入,身后跟着面色苍白的沈贵妃。
沈贵妃手里攥着一方丝帕,指节泛白,眼神中透着惊恐与狠厉交织的光芒。
“臣妾给陛下请安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目光却死死盯着姜婉身后的香炉。
那里,灰烬还在冒着最后一缕青烟。
萧景桓没有看沈贵妃,径直走到桌前。
他看着空荡荡的桌面,眉头微蹙。
“朕让你歇息,你倒是清闲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喜怒。
姜婉叩首:“奴婢不敢。奴婢只是在整理旧物,试图拼凑一些破碎的记忆。”
“记忆?”
萧景桓冷笑一声,伸手从袖中取出那个小锦盒。
盒子打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
那片染血的瓷片,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正是姜婉刚才压在手下的那张。
萧景桓拿起纸条,展开,扫了一眼上面的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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