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要贴到灯芯上。
姜婉靠在冰冷的墙根下,脊背紧贴着粗糙的砖石。
喉咙里的灼烧感并未因吞咽了水而缓解,反而像是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,死死堵在心口。
那是一种极细微、却又极其熟悉的苦味。
不是寻常草药的苦,也不是毒药的涩。
而是三年前,淑妃娘娘在紫宸殿偏殿饮下的那杯茶里,混杂着朱砂与断肠草特有的腥甜后的余韵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掌心那道被碎瓷划破的血痕已经凝固,结成了暗红色的痂。
可胃里翻涌的那股恶心感,却随着每一次呼吸变得清晰起来。
为什么?
这块碗底残片,不过是亡妃生前常用的粗陶盏,早已破碎多年,何来毒性?
除非……
这碗本身,就是那个“局”的一部分。
窗外雷声滚滚,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窗棂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声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姜婉闭上眼,试图理清思绪。
李德全带走了那片染血的瓷片。
沈贵妃封锁了所有出口。
这意味着,今晚不会有召见,也不会有清洗。
只有等待。
漫长的、窒息的等待。
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次没有太监尖细的嗓音,只有沉重且压抑的脚步声。
姜婉猛地睁开眼,手指紧紧攥住袖中的衣角。
帘子被掀开一角,一道黑影闪入,随即迅速放下。
来人并未点灯,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姜婉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李德全。
他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如纸,连平日里总是挂着的笑意都消失殆尽。
他没有跪拜,只是快步走到姜婉面前,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塞进她手里。
“姑姑,奴才命薄,不敢多言。”
李德全的声音抖得厉害,眼神却死死盯着姜婉身后的虚空,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。
“这是……娘娘临终前,留给您的最后一句话。”
说完,他转身欲走,却在门口停住脚步,侧头低声道:
“沈贵妃的人,正在外面等着。若陛下不来,今夜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消失在雨幕中。
姜婉展开纸条。
纸张很薄,边缘有些毛糙,像是从奏折边角撕下来的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,墨迹未干,透着股刺鼻的松烟味。
字迹娟秀,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端庄,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狠劲。
姜婉瞳孔骤缩。
这字迹……
她曾在御书房外,见过沈贵妃批阅奏折时的笔锋。
一模一样。
怎么会是沈贵妃的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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