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天阙会所地下拍卖厅的穹顶被雷声震得微微颤抖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,以及一种即将见血的腥气。
宋砚站在舞台中央。
脚下是散落的碎瓷片。
那是“残破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”最后的残骸。
就在十分钟前,袁崇山为了立威,让人将这堆价值连城的碎片当众摔碎。
他说这是垃圾。
全场哄笑。
赵掌柜手里的竞价锤悬在半空,眼神闪烁,不敢落下。
林婉躲在记者席的阴影里,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她看着宋砚。
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宋家少爷,此刻衣衫褴褛,却站得像一尊铁铸的雕像。
“宋少。”
袁崇山坐在主位,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捡破烂,那就当场拼起来。
拼得好,我收回刚才的话。
拼不好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藏家。
“你就带着这堆垃圾,滚出江城古董圈。”
笑声更大了。
像是一把把钝刀,割在宋砚的皮肤上。
宋砚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下头。
看着地上的碎片。
青花发色浓艳,胎骨细腻。
每一道裂纹都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。
常人眼中,这是废品。
在他眼中,这是等待苏醒的骨骼。
他蹲下身。
指尖触碰到一片锋利的瓷沿。
粗糙,冰冷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那些线条的走向。
左三右四。
前凸后凹。
严丝合缝。
为什么能咬合在一起?
因为它们在破碎之前,本就是一体。
就像人的记忆,无论被打碎成多少片,只要找对角度,就能还原真相。
宋砚拿起第一块碎片。
动作很慢。
却极稳。
他没有用胶水。
也没有用任何现代修复材料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竹筒。
里面装着暗金色的粉末。
那是金缮用的生漆混合了极细的金粉。
也是宋家失传百年的“无痕金缮”。
他将金粉撒在断口处。
然后,双手捏住两片瓷。
轻轻贴合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在嘈杂的会场里微不足道。
但坐在前排的一位老专家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这手法……”
老专家眯起眼睛,声音发抖。
“这是‘心印’?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宋砚已经开始了第二片。
第三片。
第十片。
他的手指翻飞。
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。
每一次触碰,都是一次精准的定位。
每一次按压,都是一次灵魂的缝合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。
滴在瓷片上。
瞬间蒸发。
袁崇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看着那堆碎片,竟然在一点点重新组合。
不是简单的拼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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