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天阙会所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地下拍卖厅内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。
宋砚站在舞台中央。
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黑檀木工作台。
台上没有梅瓶。
只有一堆碎瓷。
那是袁崇山让人从垃圾堆里捡来的“残次品”。
青花缠枝莲纹，碎片多达四十七块。
每一片都带着锐利的断口，像被野兽撕咬过的伤口。
全场哄笑。
笑声尖锐，刺耳。
袁崇山坐在主位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他的眼神居高临下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宋少爷。”
袁崇山的声音不大，却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。
“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尊严，就是这点破烂？”
赵掌柜在一旁赔笑，语速极快。
“各位贵宾，这位宋家的小公子说，他能修好它。”
“不仅修好，还要让它卖出天价。”
又是一阵更响亮的嘲笑。
有人举牌：“五十万。买回去当花瓶垫桌脚。”
“一百万。我出两百万，听个响儿。”
竞价声此起彼伏。
这不是拍卖。
这是处刑。
宋砚低着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砸在黑色的地砖上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瓷上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兴奋。
只有他能看见这些碎片里的东西。
那些断裂的纹理，不是残缺。
是线索。
是等待被唤醒的记忆。
“开始吧。”
宋砚开口。
声音平淡，冷硬。
像是一块冰撞在石头上。
袁崇山冷笑一声。
“行。给你十分钟。”
“修不好，你就滚出江城。”
“这辈子，别想再碰古董。”
倒计时开始。
十秒。
五秒。
三秒。
宋砚动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。
不是修复工具。
是一把普通的折叠刀。
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他拿起一片最大的碎片。
边缘粗糙，划破了他的手指。
鲜血渗出。
但他没停。
他用拇指抹去血迹，贴在唇边。
然后，他将那片碎片按在了工作台的中心。
接着是第二片。
第三片。
动作极快。
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。
他在拼凑。
不是在粘合。
是在“还原”。
每一片碎瓷的位置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三年前，那个雨夜。
父亲握着他的手，一遍遍告诉他：
“砚儿，记住这个纹路。这是宋家的命。”
此刻，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不需要胶水。
他需要的是金漆。
一种特制的、混合了朱砂和生漆的金缮材料。
他从袖口滑出一个极小的瓷瓶。
拧开。
金色的液体流淌出来。
粘稠，光亮，带着淡淡的腥味。
他用指尖蘸取。
点在碎片的断面上。
然后，用力按压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声音细微，却清晰可闻。
像是骨骼重新接合的声音。
全场安静了下来。
连袁崇山脸上的冷笑，都僵住了。
他看见宋砚的手指在飞舞。
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碎片，正在他的手中重组。
它们不再是垃圾。
它们在呼吸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宋砚停了下来。
他放下手中的金漆笔。
直起身。
看向台下。
“好了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