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天阙会所厚重的防弹玻璃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地下拍卖厅内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宋砚站在聚光灯下，指尖轻轻搭在那只“残破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”的瓶颈处。
瓷面冰凉，金缮的线条在强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，像是一道道愈合后的伤疤，丑陋却坚韧。
袁崇山坐在第一排正中央，手里那枚玉扳指转得飞快。
他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，身体后仰，姿态慵懒得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马戏表演。
“宋少爷，”袁崇山的声音不大，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，“你刚才说，这只瓶子值一千万？”
宋砚没说话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他的眼神平静无波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赵掌柜站在台上，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竞价牌上。
他看了一眼袁崇山，又看了看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藏家们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各位……”赵掌柜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既然宋先生已经给出了底价，那么竞拍正式开始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木槌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然而，没有人举牌。
死寂。
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袁崇山身上。
他是江城古董圈的土皇帝，更是今晚的特邀评委。
他说这东西是垃圾，那就是垃圾。
他说这东西不值钱，那就一文不值。
袁崇山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玉扳指，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的袖口，然后抬起眼皮，看向宋砚。
“我劝你一句，”袁崇山语气平淡，却字字诛心，“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。这瓶子碎得连狗都不稀罕，你就算把它粘起来，也掩盖不了它是个废品的事实。”
他顿了顿，加重了语气：“除非，你想让大家看看，你是怎么把一堆废料，吹成天上掉下来的馅饼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有人摇头，有人窃语。
那些原本对这只瓶子抱有好奇心的买家，此刻眼中只剩下怜悯和嘲讽。
宋砚依旧站着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没有解释，也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缓缓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，而不是他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的手。
“袁先生，”宋砚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，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袁崇山冷笑一声：“什么规矩？在这个圈子里，我的眼光就是规矩。”
他说完，向旁边使了个眼色。
那是给在场几位资深藏家的暗示。
只要他不点头，谁敢出高价，就是打他的脸，就是跟整个江城的古玩界为敌。
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所谓的“落魄少爷”，去触这位大佬的霉头。
赵掌柜见状，脸色更加苍白。
他私下欠了袁崇山一个人情，这一刻，他成了最尴尬的人。
他想帮宋砚，但更怕得罪袁崇山。
最终，他只能硬着头皮喊道：“还有人要加价吗？一千万一次……”
“两千万。”
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不是来自观众席，而是来自二楼的包厢。
那个方向一直拉着厚重的丝绒窗帘，无人知晓里面坐着谁。
全场哗然。
袁崇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猛地转过头，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“谁？”袁崇山眯起眼睛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赵掌柜手中的木槌悬在半空，颤抖着不敢落下。
宋砚抬起头，看向二楼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