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休息室的空气浑浊而沉闷。
这里没有拍卖厅那盏聚光灯的灼热,只有几盏惨白的日光灯管,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。
宋砚站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工作台前。
桌上散落着三百六十五片青花碎瓷,像是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垃圾。
它们来自那只残破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。
此刻,这些碎片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,等待着命运的裁决。
袁崇山并没有跟进来。
但他留下的威压,却比他在场时更加沉重。
“三分钟。”
袁崇山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如果修不好,这只茶杯——虽然已经被捏碎——还有宋砚身上的衣服,都归他。
更重要的是,宋砚在拍卖厅那一闪而过的幽蓝异光,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。
赵掌柜派来的人正在门外守着,随时准备以“扰乱秩序”为由将他赶出去。
宋砚没有时间去想那些虚浮的东西。
他的目光扫过工作台上的工具。
没有专业的金缮漆,没有特制的粘合剂,甚至没有一把趁手的镊子。
只有几卷透明胶带,一瓶廉价的502强力胶,还有一把美工刀。
这是天阙会所给落魄少爷准备的“刑具”。
他们在用现代工业的廉价品,去羞辱一门古老的手艺。
宋砚冷笑了一声。
笑声极轻,几乎听不见。
他拿起那瓶502胶水,看了一眼标签上的成分说明。
氰基丙烯酸乙酯。
挥发快,脆性大,遇水即溶。
这种胶水用来粘瓷砖或许凑合,但用来修复百年前的官窑瓷器?
那是暴殄天物。
更致命的是,它无法承受时间的侵蚀,更别提那种细微的热胀冷缩。
一旦受潮或温度变化,修复处就会崩裂。
这不是修复,这是掩埋。
宋砚放下胶水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。
哒,哒,哒。
节奏平稳,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他在脑海中快速构建梅瓶的结构模型。
底部缺失了三片,肩部断裂了十二片,口沿处更是碎成了粉末状。
传统的拼接需要大量的填充物来填补空隙,但这会改变器物的重心,也会留下永久的疤痕。
无痕金缮的核心,不在于“补”,而在于“引”。
引导碎片自身的应力,让它们重新咬合在一起。
这需要极高的精度,以及一种特殊的介质。
宋砚环顾四周。
角落里放着一盆绿植,泥土湿润。
旁边有一个烟灰缸,里面残留着一些未燃尽的香灰。
还有他自己袖口上沾染的一点血迹——刚才捏碎茶杯时,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一道口子。
血珠还在缓缓渗出。
宋砚伸出右手食指,将伤口对准那个干净的玻璃杯。
一滴鲜红的血液落入杯中。
紧接着,他用拇指抹下少许香灰,混入其中。
最后,他从绿植盆中挖出一小撮深褐色的腐殖土。
这三样东西,看似毫无关联。
但在宋砚的手指揉搓下,它们开始发生奇妙的反应。
血液中的铁离子与香灰中的碱性物质发生微弱的化学反应,释放出一种淡淡的腥甜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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