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御花园。
撷芳亭内,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李德全跪在青砖地上,脊背弓成一张紧绷的弦。
他双手高高托起那只天青釉燕盏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
碗底传来一声极轻却清晰的“咔哒”。
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这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大殿里,却如惊雷炸响。
苏婉站在献膳队列的最后,垂着眼眸。
她的视线死死盯着李德全那双绣着云纹的官靴鞋尖。
不敢抬头。
也不能抬头。
她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正从凤椅上缓缓扫下。
褚贵妃坐在高处的软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。
珠子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在敲击每个人的心脏。
“这是什么动静?”
褚贵妃的声音慵懒而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。
李德全浑身一颤,额头瞬间渗出冷汗。
他知道今日娘娘心情不佳,更知道这燕盏是尚食局新进的贡品。
他急于交差领赏,前日验收时并未细看,只匆匆盖了章。
此刻,那声脆响意味着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
但他不能错。
一旦出错,就是欺君之罪。
更重要的是,他隐约听说,娘娘最近……有些不对劲。
他不敢深想,只能将头埋得更低,声音尖细且充满讨好:
“回娘娘,是奴才手滑,惊扰了娘娘清修。”
他说的是手滑。
可苏婉分明看见,李德全捧碗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紧张。
那是恐惧。
恐惧来自他对这只碗的了解,也来自他对眼前这位主子的畏惧。
苏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早已察觉,李德全是褚贵妃的人。
今日这道题,不是失误,是陷阱。
一只带着暗伤的燕窝,被刻意呈到了最危险的苏婉面前。
而非更受宠的贵人,也不是更失势的弃子。
因为苏婉位分最低,最好拿捏。
因为苏婉刚入宫,根基未稳,最容易成为立威的牺牲品。
“手滑?”
褚贵妃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短促而冰冷。
她手中的念珠停住了。
“李德全,你伺候本宫多年,竟连一只碗都端不稳?”
李德连连磕头,额头撞击地面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“奴才该死!奴才该死!”
“既然手不稳,那就换个人试试。”
褚贵妃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苏婉身上。
那眼神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。
“苏婉,你过来。”
苏婉深吸一口气,膝盖微弯,缓缓向前挪动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周围的目光交织在一起。
有林才人幸灾乐祸的眼神,她在窃窃私语,嘴角挂着短促的笑意。
也有侍卫们警惕的注视,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,随时准备动手。
苏婉走到桌前,伸出双手。
掌心朝上,恭敬地接过那只燕盏。
指尖触碰到瓷面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
那只天青釉燕盏,第一章时它完好盛着燕窝;
第二章被苏婉指尖触碰产生微不可察的震动;
第三章因暴雨雷声而剧烈颤抖;
第四章在传递中被刻意倾斜,碎瓷露馅;
第五章被强行按入掌心,割破皮肤染红汤水;
第六章彻底碎裂,碎片散落席间,定下生杀之权。
而现在,它在苏婉手中。
碗底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如果不仔细看,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苏婉看见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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