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偏殿内的空气,比撷芳亭外更沉。
没有风。
只有那种黏稠的、带着陈旧檀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,死死贴在皮肤上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膜。
苏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不敢动。
也不敢抬头。
她的视线低垂着,落在面前那一滩狼藉之中。
那是刚才打翻的“天青釉燕盏”留下的残局。
半碗燕窝泼洒在地,金黄色的胶质混着褐色的血渍,蜿蜒成一道触目惊心的溪流。
而在那浑浊的液体中央,静静地躺着一块碎片。
不是原本那只碗上的瓷片。
是一块尖锐的、边缘带着焦黑痕迹的黑色碎屑。
它像是从碗里硬生生凿出来的异物,此刻正半浸在温热的血燕中,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苏婉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那是之前为了稳住碗身,被碎瓷割破留下的纪念。
但现在,这疼痛似乎成了某种掩护。
让她看起来像个惊慌失措、手足无措的低位妃嫔,而不是一个正在审视局势的猎手。
“愣着做什么?”
头顶传来一声轻嗤。
声音慵懒,却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刮过耳膜。
褚贵妃坐在上方的凤椅上,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串沉香念珠。
珠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,每一声都敲在苏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娘娘恕罪。”
苏婉低下头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,声音柔顺得没有一丝棱角。
“奴婢这就清理。”
她没有伸手去捡那块异样的碎片。
而是拿起一旁的软布,开始擦拭周围的血迹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,又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她在等。
等褚贵妃的反应。
如果褚贵妃真的只是想看她出丑,那么这块不属于这只碗的异物,应该被忽略,或者被当作是尚食局的疏忽一并处理。
但如果……
苏婉的眼睫颤了颤。
如果这是针对她的杀招呢?
“慢吞吞的。”
褚贵妃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。
“这点小事都做不好,怎么让本宫放心让你去偏殿东侧住?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过来。”
苏婉心中一凛。
她放下手中的软布,膝行向前,直到距离凤椅仅有一尺之遥。
这个距离,既能看清主子的鞋尖,又能闻到那股浓烈的龙涎香。
她伸出双手,掌心向上,呈托举状。
“捡起它。”
褚贵妃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苏婉的手指触碰到那块黑色碎片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。
它很轻。
不像瓷器,也不像玉石。
它的边缘粗糙,带着一种被高温灼烧后的脆感。
当苏婉将它完全拾起时,借着透过窗棂射入的最后一点夕阳余晖,她看清了上面的细节。
那是一小块烧焦的木炭?
不。
木炭不会有这样的光泽。
而且,在焦痕的深处,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色的纹路。
那是……朱砂?
还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香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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