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渐歇,撷芳亭内的空气却比暴雨倾盆时更加凝滞。
残存的闷热像一层黏腻的膜,死死贴在苏婉的脊背上。
殿内只剩她与褚贵妃两人。
李德全早已带着其余宫人退去,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到了最低,仿佛怕惊扰了这即将降临的审判。
苏婉依旧跪在原地。
膝盖下的金砖冰凉刺骨,寒意顺着腿骨向上攀爬,冻结了她的知觉。
她的右手紧紧攥着左手手腕,指节泛白。
掌心里的那只天青釉燕盏,此刻已彻底碎裂。
大块的瓷片嵌进皮肉,混着温热的血,将原本清透的燕窝染得浑浊不堪。
那碗底的一道裂纹,正如前几日她指尖触碰时那般,无声地蔓延,最终崩解。
这是死局。
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苍白。
摔碎御赐之物,无论有意无意,皆是“不敬”。
若说是意外,便是能力不济;若说是故意,便是心怀怨怼。
褚贵妃端坐在凤椅上,手中的沉香念珠不再转动。
那一串深褐色的珠子静止不动,如同她此刻面无表情的心肠。
她的目光落在苏婉低垂的发顶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,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瑕疵的瓷器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声音慵懒,慢条斯理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苏婉浑身一僵。
按照规矩,罪臣或失仪者,需低头认罪,不可直视尊颜。
但她知道,今日不同。
褚贵妃要的不是顺从的姿态,而是她眼中的恐惧,或是……别的什么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,忍着掌心的剧痛,缓缓抬起眼帘。
她没有看褚贵妃的脸,只是盯着对方绣着金凤的鞋尖。
那里绣线细密,针脚整齐,象征着无懈可击的权势。
“娘娘。”
苏婉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柔顺中透着僵硬。
“奴婢知错。”
这三个字说出口,周围似乎连风都停了。
褚贵妃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伸出一只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案几上那只空了的茶盏。
茶水早已凉透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。
“知错?”
褚贵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让周围的温度骤降。
“李德全呈上来的,是完好无损的天青釉燕盏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苏婉染血的掌心。
“你在递送的过程中,让它碎了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甚至,是指控。
如果承认是自己失手,那就是蠢笨无能,配不上这份差事,更别提在后宫立足。
如果不承认,那就是欺君之罪,当场杖毙都有可能。
苏婉的心脏剧烈跳动,撞击着胸腔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入眼中,涩得生疼。
她不敢眨眼,只能死死盯着那只破碎的燕盏。
碎片散落在锦缎托盘上,边缘锋利,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
那道裂纹,清晰可见。
它不是断裂,而是崩解。
是从内部炸开的。
苏婉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想起李德全交碗时,那略显急促的动作,以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想起这只碗入手时,那股异常的沉重感。
还有,碗底那道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划痕。
那不是运输造成的磕碰。
那是烧制时的暗伤。
是尚食局为了掩盖次品,特意用金漆描补后,再涂上薄蜡掩盖的痕迹。
只有在特定的温度下,或者受到剧烈的震动时,那层蜡才会融化,裂痕才会显现。
刚才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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