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了撷芳亭。
苏婉站在殿门处,掌心那枚碎瓷片早已刺破皮肉,鲜血顺着掌纹蜿蜒,混着凉透的燕窝汤汁,黏腻得令人作呕。
但她不敢擦。
甚至不能让手腕有一丝颤抖。
那只天青釉燕盏在她手中,重如千钧。
刚才在偏殿候着的两个时辰里,每一次雷声炸响,她都要屏住呼吸,生怕那声脆响被外界捕捉到半分。
可现在,李德全那双阴鸢般的眼睛正盯着她。
他站在侧后方,手里捏着一块帕子,看似恭敬,眼神里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。
“苏答应,”李德全压低声音,语调尖细得像是指甲刮过瓷器,“娘娘等着呢。您这手……稳当些。”
苏婉垂着眼,目光只敢落在李德全绣着云纹的鞋尖上。
她微微颔首,声音柔顺得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奴才谨记公公教诲。”
话音刚落,殿内传来一声轻咳。
褚贵妃端坐在凤椅上,手中的沉香念珠停止了转动。
她没有看苏婉,而是看着窗外翻滚的黑云,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雨要来了。这天气,连人心都跟着浮躁。”
苏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这是催命符。
必须在这暴雨落下之前,完成献礼。
否则,就是失仪。
若是失了仪,即便没有碎瓷之罪,也足以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潭。
她深吸一口气,迈开步子。
每一步,脚底都像踩在棉花上,虚浮而无力。
掌心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崩裂,温热的血渗入冰冷的瓷碗边缘。
她感觉不到痛,只觉得那股血腥味正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理智。
走到殿中时,林才人正站在不远处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嫩绿色的宫装,衬得那张脸愈发娇俏。
此刻,她正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,悄悄瞥向苏婉的手。
显然,她也听到了什么。
或者说,她一直在等。
等那个所谓的“意外”。
苏婉不敢抬头,只能将头埋得更低。
她能感觉到,无数道目光如同针扎般刺在她的背上。
有审视,有期待,更有幸灾乐祸。
李德全上前一步,伸手想要接过燕盏。
他的动作很快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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