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青釉燕盏落在苏婉掌心时,温度已凉透。
那是一种诡异的凉,仿佛这碗燕窝从尚食局出来的那一刻起,就带着某种死气沉沉的寒意。
苏婉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李德全那双绣着云纹的官靴鞋尖。
她不敢抬眼去看高座上的褚贵妃,只能听见对方指尖拨弄沉香念珠的细微声响——“咔哒、咔哒”,像极了倒计时的钟摆,每一声都敲在人心最脆弱的神经上。
殿外的天色暗得极快。
原本闷热的空气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挤压着,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已经停歇,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滚动的雷声,低沉而压抑,像是巨兽在云层深处发出的低吼。
李德全站在原地,并没有立刻退下。
他双手依旧稳稳托着盖碗的边缘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光洁的青石板上,瞬间消失不见。
苏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在心里冷笑一声。
李德全怕了。
或者说,他在等。
等他那个收受了林才人银子的主子,或者更高层的那位,给出一个明确的信号。
是摔?还是不摔?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苏婉此刻表现出丝毫的犹豫或恐惧,便是心虚;如果她贸然摔碎碗盏,便是大不敬,当场杖责都不为过;但如果她端着这碗有问题的燕窝走进太后寿宴的主殿……
那后果,不堪设想。
那块嵌在碗底的碎瓷,究竟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?
苏婉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画面。
尚食局的贡品查验,层层把关,按理说不会有漏网之鱼。
除非,有人利用了她和他人交接时的盲区。
或者是……在进献前的最后一刻,有人动了手脚。
她的目光扫过李德全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腕,又掠过旁边林才人那张强装镇定却难掩焦躁的脸。
林才人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,指缝间露出半截染血的袖口——那是刚才为了掩饰紧张,不小心划破的。
真是拙劣的表演。
苏婉心中清明。
这不是简单的陷害,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“投名状”。
李德全想借她的手,试探褚贵妃的底线。
而褚贵妃,正在看戏。
“苏答应。”
褚贵妃的声音突然响起,慵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苏婉浑身一僵,连忙躬身: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手中的碗,似乎有些沉?”
这句话看似随意,实则暗藏杀机。
苏婉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她必须做出选择。
要么继续隐忍,赌褚贵妃不会真的让她去送死;要么主动出击,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打破僵局。
她想起了上一章留下的那只残碗。
那只被褚贵妃特意留下的、带有碎瓷陷阱的碗。
为什么留下?
是因为好奇?还是因为……这只碗本身,就是某个更大阴谋的一部分?
苏婉深吸一口气,掌心的伤口再次传来刺痛,鲜血混合着温热的汤汁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恶心感涌上喉头,但她强行咽了下去。
不能吐。
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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