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湿气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撷芳亭内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,摇曳不定,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苏婉跪在案几旁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暴风雨前死死抓住泥土的枯草。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那滴混入燕窝的血迹已经凝固,变成了一抹暗褐色的痂,刺痛着她的神经。
她不敢抬头。
按照宫规,低位妃嫔献膳后需静候主子示下,期间不得有任何多余动作,更不可直视高位者面容。她的视线被迫锁定在褚贵妃那双绣着金凤的鞋尖上,以及那只天青釉燕盏光滑如镜的碗底。
“苏答应。”
褚贵妃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,却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过耳廓,“你方才说,滋味甚好?”
苏婉喉头微动,咽下那股腥甜带来的恶心感。她垂着眼,声音轻柔而平稳:“回娘娘,滋补醇厚,奴婢确实觉得甚好。”
“哦?”
一声轻哼从上方传来。
褚贵妃手中的沉香念珠转动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她似乎并不在意燕窝的味道,而是在意苏婉的态度。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一丝迟疑或虚伪,都可能成为落井下石的借口。
“既觉得好,”褚贵妃缓缓说道,语调慢条斯理,“那便别浪费了。这碗燕窝,是尚食局特意为你准备的‘寿礼’。你且再喝一碗,算是谢恩。”
殿内瞬间死寂。
林才人原本正低头摆弄着帕子,闻言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。她嘴角勾起一抹短促的笑意,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宫女嘀咕了一句,随即端起自己的茶盏,假装手滑,整个人向苏婉的方向倾去。
“哎呀!”
一声惊呼响起。
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,并非全数落在地上,而是大半溅在了苏婉的左袖和面前的案几边缘。热气蒸腾,模糊了视线。
苏婉浑身一僵。
这是林才人故意的。
茶水溅湿衣袖,浸透了布料,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。更重要的是,这股突如其来的混乱,打断了苏婉原本平静的呼吸节奏,也让她不得不分心去处理这看似微不足道的“意外”。
若是旁人,或许会惊慌失措,或者立刻向太后请罪。但苏婉知道,此刻若表现出慌乱,便是露出了破绽。
她迅速起身,并未去擦拭衣袖上的污渍,而是顺势拿起旁边的净巾,轻轻按压住案几边缘。这个动作看似是在清理茶水,实则让她的身体微微前倾,距离那只天青釉燕盏更近了一步。
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,一股异样的冰凉顺着指腹蔓延上来。
不是瓷器的温润,而是一种……空洞的震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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