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正厅,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与血腥气混合的怪异味道。
李德全站在下首,手里那本《宫闱律例》翻得页角发毛。他的拇指死死按在“诅咒”二字上,指节泛白,像是在按压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心跳。
沈婉宁跪在蒲团上,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浸透了淡青色的裙摆。
她没有看李德全,目光落在自己袖口内侧。那里贴身藏着一块碎瓷,此刻并不发热,反而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。这凉意顺着血脉往上爬,让她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,更显出一种病态的透明。
一个时辰。
从燕窝上桌到赐死旨意下达,只有一个时辰的缓冲。这是内务府规矩里的“宽限”,也是李德全给她留的、用来挣扎的活路。
“贵人。”李德全的声音尖细,带着那种令人不适的停顿,“太后娘娘慈悲,未即刻降罪。但这御赐之物,不可不查。若真如你所言,是意外……”
他故意没说完,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沈婉宁的腹部。
沈婉宁垂眸,轻声细语:“公公说笑了。臣妾只是失手,何来‘所言’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在冰面上,没有反驳,只陈述事实。
李德全眯起眼,似乎对这种软钉子感到不快。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“意外?那半块碎瓷为何会在贵人的袖中?内务府监工亲眼所见,贵人吞入腹中,这可是欺君之罪。”
欺君。
这两个字像两把钝刀,慢慢割开沈婉宁喉咙里的空气。
她不能吐出来。一旦吐出,就是承认私藏禁物;如果承认是母亲遗物中的冰裂纹瓷器,那就是借母丧诅咒太后,意图谋逆。
进退维谷。
就在这时,殿门被推开。
一阵冷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,吹灭了案几上的几盏烛火。
王公公走了进来。他是贵妃派来的,脸上挂着那种标准化的、毫无温度的笑。他手里捧着一份新呈上来的供状,纸张边缘还沾着些许燕羹的油渍。
“贵人好兴致。”王公公的声音不大,却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,“御膳房总管刚交上来的口供。他说,那碗燕窝里的冰裂纹瓷片,并非御窑出品,而是民间旧物。”
沈婉宁的心猛地一沉。
民间旧物?
她缓缓抬起头,迎上王公公的目光。那双眼睛里藏着钩子,等着她掉进去。
“哦?”沈婉宁微微侧头,语气依旧温婉,“不知御膳房总管,可曾查明这瓷片的来历?”
王公公冷笑一声,将供状双手递到李德全面前:“经查,此瓷片色泽温润,裂纹如冰,乃是一年前已故沈夫人——也就是贵人之母,临终前留给贵人的唯一遗物。据沈夫人娘家丫鬟作证,沈夫人曾在病榻前反复摩挲此瓷,口中喃喃,似有怨念。”
怨念。
这个词一出,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。
李德全的眼睛亮了。他迅速翻开《宫闱律例》,手指颤抖着划过一页页条文,最终停在一行朱批上:“以私怨诅咒尊长者,杖一百,流放三千里,若致祸端,斩立决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沈婉宁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:“贵人,这下你可有解释了?吞下母亲遗物,意在诅咒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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