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偏殿的铜漏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婉宁的心口。
腹中那半块碎瓷并未如她预想般滑入胃囊,而是卡在了食管与胃的连接处。
粗糙的边缘死死抵着娇嫩的黏膜,每一次呼吸,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落,浸湿了中衣的内衬。
但她站得笔直,连指尖的微颤都控制得极好。
李德全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那本翻烂了的《宫闱律例》还捏在掌心。
拇指依旧按在“诅咒”二字上,指节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沈婉宁露出破绽,或者,等一个更稳妥的理由。
“贵人。”
李德全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停顿。
“内务府有令,凡涉及太后寿宴之物,若有瑕疵,须即刻封存,送往慎刑司查验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眼神却像钩子一样,死死盯着沈婉宁那只藏在袖中的右手。
沈婉宁心中冷笑。
慎刑司?
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。
若是真去了,这半块碎瓷还没开口,她便已经成了替罪羊。
贵妃一脉想要她的命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今日这碗燕窝,便是第一刀。
若她吞下碎瓷,是畏罪自尽;若她交出碎瓷,是铁证如山。
无论哪条路,都是死局。
除非……
沈婉宁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寒光。
她缓缓抬起左手,轻轻抚过右手的袖口。
那里的夹层里,并没有东西。
刚才那一瞬的吞咽,是她最后的赌注。
但李德全不信。
或者说,他不敢信。
因为他不知道,那半块碎瓷此刻究竟是在碗里,还是在她的肚子里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
沈婉宁轻声开口,语调温婉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臣妾方才只是失手打翻了茶盏,并未惊动燕窝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空了的银盘上。
盘中残留着些许汤汁,色泽浑浊,看不出原本的金黄。
“若说是瑕疵,这汤汁里的沉淀,怕是御膳房火候未到所致,而非器物之过。”
李德全眯起眼睛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偏殿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贵人这话,奴才听不懂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“太后娘娘寿宴在即,任何一点疏忽,都可能酿成大祸。”
“既然贵人说不是器物之过,那便请贵人出示证据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那是一个索取的姿态。
索要那半块碎瓷,或者说,索要沈婉宁的命。
沈婉宁看着那只枯瘦的手。
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,却透着股阴冷的劲儿。
她知道,李德全是在试探。
他在赌沈婉宁会慌乱,会试图掩盖什么。
只要沈婉宁表现出丝毫的不自然,他便可以以“抗旨不遵”或“销毁证据”为由,直接将她拿下。
这是内务府的规矩。
也是李德全手中的权柄。
沈婉宁深吸一口气。
腹中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,但她必须稳住。
她不能给李德全任何机会。
也不能让那块碎瓷彻底消失。
因为消失,意味着认罪。
只有让它“存在”,却又“不可见”,才能将这把双刃剑握在自己手中。
“公公。”
沈婉宁忽然笑了。
笑意不达眼底,却显得从容不迫。
“臣妾确实打翻了茶盏,也确实清洗了银盘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。
帕子上,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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