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日头偏西,光线如钝刀般割进储秀宫偏殿。
沈婉宁坐在梳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她指尖微颤,将鬓边的步摇取下,随手搁在紫檀木案上。
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午后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德全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没有坐下,也没有离开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,像两条冰冷的蛇,死死缠绕在沈婉宁的后颈上。
他手里那本《宫闱律例》还摊开着,拇指依旧按在“诅咒”二字上。
指腹下的纸张微微凹陷,仿佛那是某种权力的具象化。
“贵人这是在做什么?”
李德全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停顿。
像是在咀嚼什么美味,又像是在品尝死亡的滋味。
沈婉宁没有回头。
她看着镜子里的李德全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公公多虑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如同春风拂过柳梢。
“只是寿宴在即,臣妾想理一理仪容,莫要失了体统。”
李德全冷笑一声。
“体统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贵人忘了,内务府还在查那碗燕窝。若此时乱了妆发,惊扰了圣驾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骤然锐利。
“怕是要连累贵人的家族。”
沈婉宁的手指停在梳子上。
那一缕青丝,被她紧紧攥在掌心。
疼。
但比起家族的安危,这点痛算不得什么。
她知道,李德全在等。
等他开口,等她慌乱,等她露出破绽。
只要她有一瞬间的失态,那句“诅咒”就能变成铁证。
可沈婉宁不会给他这个机会。
她缓缓放下梳子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。
帕子是新的,洁白无瑕。
她将帕子铺在梳妆台的银盘上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然后,她伸出手,探向那只盛过燕窝的瓷碗。
碗是空的。
燕盏已被撤下,只留下半碗残水。
水面平静,倒映着窗外的天光。
以及,那块被沈婉宁亲手毁掉的碎瓷粉末。
不,不是粉末。
是她刚刚从铜盆底刮下来,混入清水中的残渣。
此刻,它们正静静地沉在碗底。
肉眼难辨,却真实存在。
李德全的目光瞬间凝固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看到了。
或者说,他以为他看到了。
“贵人这是何意?”
他的声音不再平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沈婉宁抬起头,看向镜子里的他。
眼神清澈,无辜,甚至带着一丝关切。
“公公说,御膳房疏忽,导致瓷片落入燕窝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诚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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