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,只剩下更漏滴水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李德全没有走。
他站在原地,拇指依旧按在那本翻烂了的《宫闱律例》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那双毫无表情的脸上,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未完全消散,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,透着阴冷的寒意。
沈婉宁垂着眼眸,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块碎瓷。冰凉的触感透过丝绸衣袖渗入皮肤,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她知道,李德全刚才那个表情,不是嘲讽,而是确认。
他在确认她手里有东西。
或者说,他在确认她并没有像寻常贵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哭喊求饶,而是冷静地处理了“意外”。这种冷静,让他感到危险。
“贵人。”李德全突然开口,声音尖细,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“太后寿宴在即,这燕窝虽已打翻,但规矩不可废。若是让外人知道,储秀宫的贵人连一碗燕窝都端不稳,怕是要损了太后的颜面。”
沈婉宁缓缓抬起头,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,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。
“公公说的是。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只是奴婢方才失仪,心中惶恐。不知依内务府之规,这残羹冷炙,该如何处置?”
她故意问得模糊。
既像是在询问如何处理剩下的汤水,又像是在试探这块碎瓷的去留。
李德全眯起眼睛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沈婉宁的脸。
“怎么处置?”他冷笑一声,翻开手中的《宫闱律例》,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,“凡入御膳之物,若有异物,视为诅咒。凡触碰异物者,视为同谋。凡隐瞒不报者,视同欺君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锤子,重重砸在沈婉宁的心头。
他这是在逼她自证清白。
如果她说自己没看见碎瓷,那就是欺君,因为碎瓷确实存在。如果她说看见了,那她就是故意打翻燕窝,意图销毁证据,同样是死罪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。
沈婉宁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碎瓷的边缘。锋利的棱角划破了她的指尖,渗出一丝血珠。疼痛让她更加冷静。
她不能直接回答。
任何直接的辩解,都会落入李德全预设的逻辑陷阱。她必须跳出这个框架,用规则来对抗规则。
“公公所言极是。”沈婉宁微微欠身,姿态谦卑到了极点,“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公公。”
李德全挑眉:“哦?贵人有何疑问?”
“依《宫闱律例》卷三,‘器物有瑕,若未伤及圣体,可归咎于匠人,责其重罚’。”沈婉宁语速平缓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奴婢并未食用此燕,亦未伤及自身。这碎瓷,究竟是‘异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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