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釉冰裂纹提梁箱。
箱子被两名粗使婆子抬着,沉甸甸地压在青石板上。
箱角磕碰地面的声音,沉闷而滞涩。
像是某种垂死者的喘息。
叶晚宁跟在队伍末尾,指尖死死扣住袖口的暗袋。
那里空无一物。
但她的胃里,正翻江倒海。
瓷片在胃酸的作用下,边缘愈发锋利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疼吗?
疼得钻心。
但她连眉峰都没动一下。
只是微微低着头,看着自己绣着并蒂莲的鞋尖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积水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今日是闵婉儿的大婚。
京城最大的喜事。
也是叶晚宁最后的赌局。
“慢些走!没吃饭么?”
赵嬷嬷的声音尖锐刺耳,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她走在前面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倒计时。
叶晚宁没有回答。
她调整了一下步伐,让身体重心稍微偏移。
避开腹部最剧烈的绞痛。
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前方。
李管家站在正厅廊下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绸缎马褂,腰间挂着那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。
此刻,他正低头整理着迎亲礼单。
神色恭敬,毫无破绽。
若是旁人看来,他不过是个尽职的管家。
但叶晚宁知道,他是闵尚书身边最锋利的刀。
也是唯一能接触到闵府核心账册的人。
更要命的是,他曾收受叶家旧仆的贿赂。
那是叶家旁支最后的一点情分。
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必须让他看到。
让他知道,叶晚宁手里握着什么。
不是箱子。
而是他的命。
队伍行至正厅廊下。
闵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。
一身正红翟衣,金凤冠上的珠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佛珠,指节泛白。
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那口箱子。
仿佛里面藏着吃人的猛兽。
“大小姐吉时将至。”
李管家抬起头,声音圆滑温和。
他向闵夫人微微欠身。
然后看向叶晚宁。
目光平静无波。
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家具。
叶晚宁停下脚步。
腹中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然后,抬起眼皮。
直视李管家的眼睛。
那一瞬间,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左手食指,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小腹。
动作极轻,极快。
像是在掸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但在李管家眼里,那是一个信号。
一个关于“信物在我腹中”的信号。
李管家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手中的礼单抖了一下。
他当然懂这个手势。
这是叶家旁支当年传递消息时的暗语。
意为:货已入腹,随时可取。
或者说:秘密已吞,生死自负。
李管家脸色微变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只是嘴角的笑意,淡了几分。
他低下头,继续整理礼单。
看似漫不经心,实则暗中做了一个手势。
他挥了挥手。
守在正厅门口的两名心腹家丁,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侧门阴影处。
这一举动,隐蔽至极。
若非叶晚宁一直盯着,根本不会发现。
他在撤掉眼线。
是在给她留路?
还是在为弃车保帅做准备?
叶晚宁心中一凛。
她不知道李管家在想什么。
但她知道,这一步,她走对了。
只要他不彻底倒向闵家,这盘棋就还有得下。
“妹妹。”
一声娇柔的呼唤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闵婉儿从内堂走出。
大红嫁衣如火,衬得她肌肤胜雪。
脸上妆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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