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窗棂被风拍得哐当作响。
外面的雨势愈发急了,像是要把这座京城彻底淹没。
叶晚宁屏退左右,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她反手闩上暗室的门,将那一地狼藉隔绝在外。
屋内弥漫着陈年木料受潮后的霉味,混杂着淡淡的沉香气息。
那是闵夫人身上惯用的味道,此刻却显得有些阴冷。
叶晚宁跪坐在蒲团上,面前摆着一只残缺的青釉冰裂纹提梁箱。
箱盖早已在喜宴上碎裂,此刻只剩半截箱体歪斜在地。
那些散落的瓷片,被她小心翼翼地铺在案几上。
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清扫时的刺痛,血珠干涸在指甲缝里,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褐色。
她没有去擦拭,只是借着昏黄的烛光,开始拼凑。
这不是第一次拼了。
但在大庭广众之下,她不敢有丝毫逾矩的动作。
唯有在这无人知晓的暗室,才能与真相面对面。
瓷片边缘锋利,稍一不慎便会划破皮肤。
叶晚宁神情淡漠,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审视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其实,她在审视的是闵家的命脉。
第一片,缺口朝东,釉面有细微的冰裂纹理。
第二片,内侧沾着一点泥垢,似是搬运时留下的痕迹。
第三片……
她的动作极慢,每一片都要在脑海中比对无数次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窗外暴雨砸在瓦片上的轰鸣声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忽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。
“砰”的一声,暗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是在尖叫。
叶晚宁心头一紧,手下意识地护住案几上的瓷片。
李管家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他的官帽滴落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滑笑容,但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寒光。
“大小姐吩咐,说这偏殿湿气重,怕冲撞了新娘子的喜气。”
李管家走进来,目光扫过满地的瓷片和案几上的碎片。
他的视线在叶晚宁手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落在青釉冰裂纹提梁箱上。
“奴婢这就替您收拾干净,免得污了您的眼。”
他说着,伸手就要去拿那些瓷片。
叶晚宁没有动。
她抬起头,声音低哑而平静:“李管家,这是小姐的陪嫁之物,规矩上说,未出阁前,旁人不可随意触碰。”
李管家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眯起眼睛,打量着叶晚宁。
“规矩?”
他轻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,“叶姑娘,如今你已是闵府的人。在这里,主母的话才是规矩。”
说着,他猛地挥手。
两名粗使婆子从门外冲进来,径直扑向案几。
“住手!”
叶晚宁厉声喝道,身体挡在了瓷片前面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