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贵人的偏殿里,沉香压不住那股子甜腻的腥气。
祁昭宁坐在下首的矮凳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枯竹。
她面前的紫檀木案上,摆着一只景泰蓝的香炉。
炉盖半开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却在触及空气的瞬间变得粘稠、沉重,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,缓缓压在人的呼吸上。
李贵人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。
她的眼神慵懒,像是刚睡醒的猫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副掌事今日来得倒是准时。”
李贵人的声音软糯,却透着一股子凉意。
祁昭宁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香炉旁那只绣工精细的香囊上。
香囊是苏杭进贡的云锦,针脚细密,却有一处不起眼的线头松脱了。
那是她刚才进门时,故意碰落的。
此刻,那松脱的线头正微微颤动,像是在引诱着什么。
“贵人说笑了。”
祁昭宁的声音平稳,不快不慢,“尚宫局事务繁杂,臣妾只是按例来请安。”
“请安?”
李贵人轻笑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。
“这宫里,谁不知道副掌事最近在查账?查得田姐姐焦头烂额,连御前的脸都拉长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“怎么,查完账,没处撒气,跑到本宫这里来找乐子?”
祁昭宁抬起眼,直视李贵人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算计,也藏着恐惧。
她在怕。
怕祁昭宁手里的那张碎纸,怕那个残缺的月亮符号,更怕自己亏空内务府银两的事被翻出来。
“贵人误会了。”
祁昭宁缓缓站起身,走到香炉前。
她没有看李贵人,而是伸手去拨弄香炉里的炭火。
火星四溅,烫得她指尖微红,但她面不改色。
“臣妾只是觉得,这香里的味道,有些不对劲。”
李贵人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什么不对劲?”
“太甜了。”
祁昭宁淡淡地说道,“甜得让人头晕,甜得让人……分不清真假。”
李贵人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祁昭宁转过身,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,捂住口鼻。
虽然动作很慢,但那份疏离感,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刀,划开了两人之间虚伪的客气。
“臣妾自幼体弱,闻不得这种浓烈的香气。”
她走到李贵人面前,将那块云锦香囊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“这是贵人的贴身之物吧?里面装的,不是寻常的安神香粉。”
李贵人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步摇,指节泛白。
“副掌事慎言。”
她的声音尖利了几分,“这只是普通的合香,怎敢污蔑本宫?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