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宫局档案室,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湿布,紧紧捂住了祁昭宁的口鼻。
她站在高耸入云的樟木书架前,指尖划过一排排积灰的卷宗。
身后,赵公公抱着胳膊,倚在门框上,眼神看似慵懒,实则像两条毒蛇的信子,时刻舔舐着她的后背。
“副掌事,”赵公公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拖沓,“田姐姐说了,这三年内的内务府旧账,都在这一架子上。您慢慢找,不着急。”
祁昭宁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这不是帮忙,是监视。
田尚宫把最杂乱、最难啃的骨头扔给了她,还派了皇帝身边的红人来盯着。
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,便是无能;若是查出了什么不该查的,便是越权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祁昭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本《失仪折》。
此刻,它不再是呈给皇帝的奏章,而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折子的封皮已经被重新装订过,朱红的印章依旧刺眼,但那一角撕裂的痕迹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提醒着她曾经的狼狈。
她将折子轻轻放在案头,作为镇纸,压住了一叠散乱的账册。
“我要查的是三年前,内务府采买苏杭丝绸的亏空。”
祁昭宁的声音平稳,语速不快,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。
赵公公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:“副掌手好大的口气。那三年的账目,可是被田姐姐亲自整理过的,井井有条,怎么会出岔子呢?”
“井井有条,”祁昭宁冷笑一声,手指点在那本《失仪折》上,“若真如此,陛下为何要碎那个青花瓶?”
赵公公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不敢接话,只是默默地挪动了一下脚步,离祁昭宁更近了一些。
祁昭宁不再理会他。
她翻开第一本账册。
纸张泛黄,墨迹有些晕染。
数字密密麻麻,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,爬满了整页纸。
她看得很仔细,甚至可以说是苛刻。
每一个数字,每一笔批注,都要与底单核对。
半个时辰过去。
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浸湿了衣领。
赵公公打了个哈欠,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。
就在这时,祁昭宁的手指停住了。
在一本记录着“嘉靖二十三年秋”的账册末尾,有一处明显的涂改痕迹。
那团墨迹黑得发亮,显然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而原本的数字,被刮去了一半,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祁昭宁眯起眼睛。
她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先从袖中取出一支极细的银针。
这是她在尚宫局多年练就的本事,用来检查衣物是否有虫蛀或夹层。
现在,她用这支银针,轻轻挑开了那团墨迹下方的纸层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一张薄如蝉翼的碎纸片,从账册的夹层中掉落出来。
它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,正好盖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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