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宫局值房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闷雷滚过,震得窗棂上的糊纸微微颤动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翅膀。
祁昭宁坐在案前,指尖冰凉。
她面前摊开的,正是那份被田尚宫撕去一角、又经李贵人香囊药粉浸染过的《失仪折》。
纸张边缘焦黄发脆,那是昨夜安魂汤里掺了朱砂与硫磺的味道,此刻正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甜。
这味道让她清醒,也让她恶心。
“娘娘,赵公公到了。”小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祁昭宁没有抬头,只是拿起那枚缺了一角的残页,轻轻抚平褶皱。
“进来。”
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赵公公低着头走进来,手里捧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和一份新的圣旨副本。
他眼皮耷拉着,目光却像老鼠一样在屋内扫视,最终落在祁昭宁手中的折子上。
“祁答应,”赵公公尖细的嗓子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万岁爷问,折子的事,可有定论?”
祁昭宁抬起眼,声音平稳:“赵公公急什么?折子还在尚宫局,还没盖印呢。”
赵公公愣了一下,随即赔笑道:“皇上说了,若今日日落前尚宫局不能给出个交代,这‘不敬’的罪名,怕是要从答应升到妃位上去罚了。”
他说的是反话。
升妃是荣宠,但在皇帝此刻暴怒的心境下,“升位受罚”意味着更重的刑责,甚至是抄家。
祁昭宁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。
这就是规矩。
皇帝要的是态度,尚宫局要的是权威,而她要的,是活命。
“赵公公请坐。”祁昭宁起身,亲自斟了一杯热茶递过去,“田尚宫正在复核账目,稍后便到。”
赵公公接过茶,没喝,只是放在一边。
他盯着祁昭宁,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:“祁答应,咱们都是聪明人。这折子要是交上去,您这位置可就悬了。不如……换个说法?”
祁昭宁看着他,淡淡道:“换什么说法?”
“说是误伤,不是不敬。”赵公公压低声音,“只要改两个字,您保住了位分,尚宫局也尽了职责,皇上那边,也能有个台阶下。”
这是典型的和稀泥。
但在紫禁城,有时候和稀泥比硬碰硬更难。
因为这意味着要有人背锅,或者要有人撒谎。
而撒谎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祁昭宁摇了摇头:“赵公公,折子已经呈进御前,墨迹未干,再改就是欺君。这个险,我不敢冒,也不敢让田尚宫冒。”
赵公公脸色沉了下来:“祁答应,你这是在逼我们走绝路啊。”
“我在求生。”祁昭宁纠正道,语气依旧平稳,“也是求生路。”
就在这时,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沉重的铜钥匙碰撞声,清脆,刺耳,像是催命的倒计时。
田尚宫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缎面袄子,腰间挂着的钥匙串随着步伐晃动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她的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,眼神像钩子一样死死钩住祁昭宁。
“怎么,赵公公也在这儿?”田尚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,“看来祁答应的罪证,连内务府的人都急着看热闹呢。”
赵公公站起身,拱手行礼,却没退开,反而站得更近了些,摆出一副监工的姿态。
祁昭宁将手中的《失仪折》重新折叠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她没有辩解,只是将折子推到桌案中央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新的纸页。
“田姐姐,赵公公。”祁昭宁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折子上的错,臣妾认。但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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