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宝斋的展厅里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暴雨初歇,青石板上的积水倒映着惨白的路灯,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。
顾青坐在长案前。
面前那只宋瓷残碗,已被他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,重新拼合。
金漆未干。
细如发丝的金线,沿着原本狰狞的裂纹蜿蜒游走。
那是“金缮”。
不是掩盖伤痕,而是将破碎转化为装饰。
柳万金站在三步之外。
那身不合身的西装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佝偻的脊背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《古董店经营与赔偿规范》,指节泛白。
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保镖,面无表情,像两堵冰冷的墙。
苏婉缩在角落,手里捏着一杯凉透的茶,指尖微微颤抖。
陈默不在。
但他留下的阴影还在。
顾青拿起一支狼毫小楷笔。
笔尖蘸满调好的大漆与金粉混合物。
他的呼吸很轻。
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这是最关键的描金工序。
一旦手抖,金线断裂,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。
更要命的是,柳万金认为他在做手脚。
“你在里面藏了什么?”
柳万金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,带着破音的尖锐。
顾青没抬头。
笔尖在碗沿的一处缺口停顿。
那里有一个针尖大小的气孔。
十年前失踪学徒的指纹卡边缘,恰好能塞进去。
但顾青没有放。
他只是用笔尖轻轻拨弄了一下。
金粉填入缝隙。
完美封缄。
“我在修补它。”
顾青说。
语调平稳,像一潭死水。
“你是在毁掉它!”
柳万金猛地向前跨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保险条款写得清清楚楚!摔碎即定损!全额赔付五万!签字走人!”
他挥舞着手中的文件,纸张哗啦作响。
“你现在把它修好,是想赖账?还是想骗更多的钱?”
顾青终于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。
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专注后的疲惫。
“柳老板。”
顾青放下笔。
拿起旁边的一壶龙井。
水温刚好八十度。
茶叶在水中舒展,散发出淡淡的清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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