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小了些。
变成一种绵长、粘稠的滴答声。
像某种缓慢流动的液体。
工作室里的空气却比外面更闷。
梅雨季的高湿度,像一层看不见的湿布,死死捂住了每一寸空间。
顾青坐在桌前。
面前是那只宋瓷残碗。
此刻,它不再是破碎的文物。
而是一块等待呼吸的伤口。
柳万金站在门口。
手里那本《古董店经营与赔偿规范》已经被汗水浸得卷边。
他不敢进来。
怕身上的铜臭味沾脏了这里的清净。
但他必须看着。
看着这只原本值五万块赔偿金、能让他迅速脱身的碎碗,如何在顾青手里变成无价之宝。
或者,变成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陈默靠在墙边。
双臂抱胸,眼神冰冷。
他在等。
等顾青露出破绽。
等那个关于“非法挖掘”的谎言被揭穿。
苏婉缩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手指绞着衣角,脸色苍白。
她看着顾青的背影,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赴死的烈士。
顾青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打开了一罐生漆。
深褐色的液体,散发着辛辣而古老的气味。
那是大漆的味道。
也是时间的味道。
“湿度太高。”
陈默突然开口。
声音机械,不带感情。
“生漆在相对湿度低于百分之七十时才能固化。现在这里是百分之九十五。你涂上去,只会是一滩烂泥。”
这是规矩。
现代化学的规矩。
也是保险公司拒绝理赔的新借口。
如果修不好,那就是顾青的手艺不行。
如果是手艺不行,那就不是意外,是过失。
过失,意味着全额赔偿,甚至刑事责任。
顾青抬起眼。
看了陈默一眼。
没反驳。
他拿起一支狼毫笔。
蘸取少许生漆。
手腕悬空。
笔尖轻轻触碰到瓷器的断面。
那里粗糙,冰凉,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“我不需要它干得快。”
顾青说。
语调平稳。
像古井无波。
“我需要它活得久。”
笔尖游走。
极细的一缕漆线,顺着那道致命的裂纹蔓延。
动作慢得令人心焦。
每一毫米的移动,都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阻力。
柳万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冲进去签字。
用五万块买断这个麻烦。
但陈默挡在前面。
陈默的眼神告诉他:别急。
让这只碗再碎一次。
最好是在修复过程中再次崩裂。
那样,所有的证据链就闭环了。
顾青感觉不到冷。
也感觉不到热。
他的世界缩小到了指尖那一寸。
生漆开始发粘。
因为湿度过大,它拒绝凝固。
它在抗拒。
像一只倔强的野兽。
顾青停下笔。
他没有去开除湿机。
也没有去调温灯。
他伸出左手。
掌心向上。
平摊在桌面上。
然后,右手拿着笔,将那只半干的碗,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左掌心上。
这是一个荒谬的动作。
也是一个古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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