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歇了。
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霉味,混着老木头受潮后的酸气。
顾青坐在后院工作室那张斑驳的工作台前。
台灯昏黄的光圈,死死咬住那只宋瓷残碗。
碗还没修好。
刚才那一局,柳万金被带走时,手里还攥着那份《赔偿规范》。
他以为签了字,拿了钱,这事就结了。
但他错了。
碎碗不是死物。
它是活的。
它要说话。
顾青戴上放大镜。
指尖捏起一把极细的羊毫笔,蘸了点调好的鹿角霜胶。
胶水很稠。
拉丝。
像某种粘稠的血肉。
他把胶水一点点填入那道最细微的裂纹。
动作很慢。
稳得像是在给婴儿喂药。
“别动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冷硬的呵斥。
陈默站在门口。
他没打伞。
西装袖口湿了一大片。
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证物袋,还有几张盖着红章的文件。
他的眼神很机械。
像是在看一堆需要处理的数据垃圾。
“顾师傅。”
陈默走进来。
皮鞋踩在潮湿的青石板上,发出吧唧声。
“根据警方初步勘查,这只碗底部的残留物,涉嫌伪造文物特征。”
他把文件拍在桌上。
震得工作台微微一颤。
胶水差点溢出。
顾青的手没抖。
笔尖稳稳停在裂缝深处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顾青问。
声音很低。
像从胸腔里闷出来的。
“碗底有一抹暗红色痕迹。”
陈默指着那堆碎片,“我们鉴定科的人看了一眼。颜色不对。像是后来涂上去的矿物颜料,或者是……血迹。”
他顿了顿。
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“柳老板想把它包装成‘靖康遗珍’,搞不好是想编造一段凄惨的历史来抬高身价。这种造假行为,性质变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顾青放下笔。
拿起一块棉布,轻轻擦去指尖多余的胶渍。
“所以,”陈默打开证物袋,“这碗里的所有碎片,包括你刚补上的部分,全部扣押。我要带回去做光谱分析。在结果出来之前,修复进程冻结。”
他伸出手。
“交出来。”
顾青看着他。
没动。
工作室里很静。
只有窗外滴水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苏婉跟在陈默身后,缩在阴影里。
她看着顾青的背影,手指紧紧绞着衣角。
她想开口。
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她知道顾青的手艺。
她也知道陈默背后的逻辑。
那是现代商业的逻辑。
快。准。狠。
不容许模糊地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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