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陈年普洱和廉价烟草的气息。
聚宝斋门口的台阶上,积水倒映着昏黄的路灯。
顾青没有看沈先生手中的木盒。
他的目光,落在柳万金颤抖的手指上。
那两枚大金戒指,此刻像两道沉重的枷锁,死死扣在指节上。
柳万金瘫坐在地上,西装裤管沾满了泥水。
他刚才还拿着《赔偿规范》威胁顾青签字免责。
现在,那份文件被雨水打湿,软塌塌地贴在脚边,墨迹晕开,像一团洗不净的血污。
“柳老板。”
顾青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在跟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说话。
“碗碎了,是意外。但人心碎了,修不好。”
他蹲下身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棉布,轻轻擦拭柳万金膝盖上的泥点。
动作细致,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的温柔。
柳万金浑身一僵。
他想躲,却动不了。
因为周围站着的人太多。
赵老眯着眼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。
陈默抱着双臂,眼神冷漠如冰。
苏婉站在角落,脸色苍白,手里紧紧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顾青修复教程的截图。
还有沈先生。
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,依旧沉默。
但他手中的木盒,盖子已经打开。
里面的碎片,正对着顾青手中那只刚修复好的宋瓷碗。
金线蜿蜒。
如同血管。
“这碗……”
赵老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让全场瞬间安静。
“这是‘靖康遗珍’?”
顾青站起身。
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不是。”
他举起碗。
晨光透过云层,洒在金缮的裂纹上。
那些裂纹,不再是破碎的痕迹。
而是金色的河流。
流淌过宋代工匠的指尖,流过十年的光阴,最后汇聚在今天这个暴雨夜。
“这是顾氏金缮。”
顾青一字一顿。
“只认手艺,不认来路。”
柳万金猛地抬头。
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只要承认这是普通的修复品,他就还能按市价获赔。
只要拿到钱,就能填补债务的黑洞。
哪怕店铺倒闭,他也保住了最后的尊严。
“对!对!”
柳万金挣扎着站起来。
指着顾青的手还在抖。
“他就是个修碗的匠人!懂什么历史?懂什么传承?这只碗,就是摔碎了!我要按合同赔偿!五万!不多不少!”
他抓起地上的湿文件,挥舞着。
“你们谁敢拦我理赔?”
陈默向前一步。
机械地掏出笔记本。
“根据保险条款第42条,故意制造事故或夸大损失,不予赔付。”
他看向柳万金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另外,我们接到举报,怀疑贵店存在长期虚假申报文物价值的行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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