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工作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。
顾青没有开大灯。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,光圈死死锁住工作台上那只碗。
他屏住呼吸。
手中的狼毫笔尖蘸着调好的大漆金粉,悬在裂纹上方三毫米处。
这一笔,不能抖。
也不能多一分漆。
多了,是腻;少了,是虚。
这是“金缮”最难的收尾阶段——描金。
要把断裂的痕迹,变成金色的血管。
窗外雨声渐歇。
只有笔尖划过瓷面的细微沙沙声,像春蚕食叶。
苏婉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她不敢进来。
更不敢看柳万金的眼睛。
柳万金坐在对面的红木椅上,背脊僵硬。
那件不合身的西装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。
他盯着顾青的手。
像是在盯一把随时会割喉的刀。
“还要多久?”
柳万金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手指上的两枚金戒指互相碰撞,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。
顾青没抬头。
笔尖落下。
一道极细的金线,顺着那道致命的裂痕蜿蜒而下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
声音很低,平稳得没有起伏。
半小时后。
最后一笔收工。
顾青放下笔,拿起软布,轻轻擦拭掉溢出的多余漆料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碗,变了。
原本狰狞破碎的缺口,此刻被金色的线条勾勒得华丽而庄重。
那些裂痕不再是缺陷。
而是这件器物独一无二的勋章。
一种残缺后的重生之美。
顾青端起碗,对着灯光转动。
釉面温润,金线流光。
在昏暗的灯光下,这只碗仿佛活了过来。
它不再是一只值五万的残次品。
它是一件艺术品。
一件足以让任何收藏家心跳加速的艺术品。
“好了。”
顾青将碗轻轻放在绒布上。
转身看向柳万金。
眼神平静如水。
柳万金猛地站起来。
椅子腿摩擦地面,发出尖锐的噪音。
他快步走到桌前。
目光在那道金线上停留了两秒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不是欣赏。
那是恐惧。
“你……”
柳万金咽了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“你把碗修好了?”
“嗯。”
顾青点头。
“用古法。耗时三日。材料费,不算。”
柳万金的手指颤抖着伸向碗。
想拿起来。
却又缩了回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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