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老式青瓦的缝隙渗进来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敲在顾青的心上。
工作室的角落,积水已经漫过了鞋底。
那盏暖黄色的台灯,光线有些摇曳。
顾青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只宋碗上。
碗底的裂缝里,刚刚填补的生漆还未完全干透。
一旦进水,金缮的工序就会前功尽弃。
更糟糕的是,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咔嚓。
门被推开了。
柳万金走了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,不合身的西装紧贴着肥肉,两枚大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。
陈默。
保险公司的理赔员。
手里拿着一块厚厚的文件夹,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废铁。
“顾师傅,时间到了。”
柳万金的声音带着颤音,不知是冷还是急。
他把文件拍在桌上,溅起几滴水珠。
“根据《古董店经营与赔偿规范》第十七条,如果今晚十二点前不能达成和解,保险公司将启动拒赔程序。到时候,这只碗的损失,全部由你承担。”
顾青没抬头。
他拿起一把极细的羊毫笔。
蘸取了一点点研磨好的金粉。
笔尖悬在碗沿上方,微微颤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专注到了极致时的生理反应。
“柳老板,”顾青的声音很低,混在雨声里,“漆还没干。”
“谁管你漆干不干!”
柳万金急了,手指指着那碗,“我要的是结果!五万块,签字,拿钱,滚蛋。别在这里装神弄鬼!”
陈默推了推眼镜,机械地翻开文件夹:
“顾先生,我们核查过您的修复记录。过去三年,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。这次如果是失败品,不仅没有赔偿,您还要面临商业欺诈的指控。这是最理性的选择。”
理性。
又是这两个字。
顾青的手稳住了。
笔尖落下。
金色的线条,沿着那道狰狞的裂缝,缓缓延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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