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老街材料市场早已熄了灯。
只有顾青工作室的窗缝里,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暴雨初歇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老木头腐朽的气息。
顾青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手里捏着那张被揉皱的材料清单。
他的鞋底沾着泥水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他是来找“生漆”的。
不是超市里买的那种化学合成胶,而是从漆树上割下来的、带着生命温度的天然大漆。
这是金缮修复的灵魂。
只有这种漆,才能在三个月后,与宋瓷的天青色完美融合,不裂、不脱、不变色。
但今晚,他可能什么都买不到。
因为柳万金在前天下午,已经给这条街所有的材料商打过招呼。
“那个修碗的骗子,手上有病。”
这句话像瘟疫一样,封锁了顾青的所有退路。
顾青站在第一家店铺门前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条缝,探出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。
是赵老板,这条街上最大的漆料批发商。
他看到顾青,眼神里的光瞬间灭了。
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没货。”赵老板的声音很大,故意说给隔壁听,“全进完了。你要找,去别处吧。”
他说的是谎话。
顾青知道。
因为就在昨天,他还亲眼看见赵老板仓库里堆满了成桶的生漆。
那些桶上,还贴着柳万金店铺的标签。
顾青没有争辩。
他只是微微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。
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刚才还在小心翼翼地拼接瓷片。
现在,它空荡荡地垂在身侧。
“谢谢。”
顾青转身离开。
背影单薄,却挺得笔直。
赵老板看着他的背影,啐了一口痰。
“装什么清高。没了柳老板的饭,我看你吃什么。”
顾青走了两步。
突然停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刻着“镇”字的瓷片。
借着路灯的光,他仔细端详。
字迹极浅,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三年前失踪的“鬼手”,据说最后出现的地方,就是这老城深处的某件禁品周围。
如果这只碗真的和“鬼手”有关……
那么柳万金急着赔偿,就不只是为了钱。
他是怕事情败露。
顾青握紧了瓷片。
指尖传来一阵刺痛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第二家,第三家,第四家。
每一扇门,都在他面前紧闭。
每一次询问,得到的都是冷漠的拒绝。
或者干脆连门都不开。
这条街,变成了一座孤岛。
而顾青,是被遗弃的人。
天色渐渐泛白。
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,雨后的云层厚重得像铅块。
顾青站在最后一间店铺前。
那是苏婉工作的地方。
也是柳万金的助理办公室。
按理说,他不该来这里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他抬起手,想要敲门。
手指悬在半空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就在这时,门开了。
苏婉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,头发有些凌乱,显然是一夜未眠。
她的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睛却很亮。
看到顾青,她愣了一下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