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偏殿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程婉宁没有去接那碗刚送来的安胎药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青瓷碗,碗沿还冒着热气,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油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,混着暴雨前的潮湿霉气,令人作呕。
萧贵妃端坐在主位,一身正红宫装如火般刺眼。
她指尖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,眼神娇柔却透着狠厉。
“妹妹身子弱,这药是太医院特意熬制的。”
萧贵妃声音软糯,带着几分关切,“趁热喝了吧,别凉了。”
李公公垂手立在旁,额头渗出冷汗,眼神闪躲,不敢看程婉宁的眼睛。
秋菊站在一旁,手指死死绞着帕子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知道这药有问题。
早在厨房见过那包可疑药材时,她就起了疑心。
但此刻,没人敢开口。
程婉宁抬起眼帘,目光清冷,如深潭之水。
她没有动,反而轻笑一声。
“姐姐好意,婉宁心领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但这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块冰冷的玉佩。
那是老稳婆用命换来的线索。
也是指向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真凶的唯一凭证。
“似乎有些不对。”
萧贵妃眉头微蹙,扳指在指节上转了一圈。
“哪里不对?”
程婉宁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桌前,端起那只青瓷碗。
碗身温热,却让她掌心发凉。
“这药的颜色,比昨日深了些。”
她淡淡说道,“而且,这苦杏仁味,太浓了。”
萧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妹妹多虑了。太医院的方子,自有分寸。”
她站起身,缓缓走近,红色的裙裾拖在地上,像一条毒蛇。
“若是嫌苦,姐姐让人备些蜜饯。”
程婉宁看着她逼近的身影,眼底闪过一丝寒芒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若不发作,明日便是死罪。
若发作,便是与萧氏不死不休。
但她别无选择。
腹中的孩子,程家的荣耀,还有那块玉佩背后的秘密,都押在这一刻。
她突然仰头,将碗中液体一饮而尽。
萧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李公公松了一口气,肩膀垮了下来。
秋菊惊呼出声:“娘娘!”
然而,程婉宁并未吞咽。
她在入口的瞬间,舌尖抵住上颚,将药液含在口中。
然后,她猛地转身,手腕一翻。
“啪!”
青瓷碗碎裂在地。
滚烫的药汁溅湿了她的袖口,也溅湿了萧贵妃的裙摆。
褐色的药液顺着地砖缝隙流淌,滴落在角落的青苔上,滋滋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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